沈星晚低頭看了一眼那幾個罐頭,伸手接過來,“謝謝。”
船長笑了一下,蹲在原地沒有立刻站起來,膝蓋頂在鐵板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我還要謝謝你。要不是你,今天我這條船就要栽了。我跑這條線這麼多年,頭一回遇上這種事,以前只是聽別人說過,沒想到自己碰上。當時他們在後面跟的時候我腦子裡己經把最壞的打算都想了一遍,貨丟了是小事,人能不能活著回去都難說。”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落在甲板上,“我的船員在前面等我,本來計劃在那邊靠岸補給一下再繼續走,沒想到半路出這種事。你幫了我大忙,光說謝不夠,這幾個罐頭也不算什麼,你別嫌棄就行。”
他說完撐著膝蓋站起來,轉身朝駕駛室方向走了幾步,又側過頭來補了一句,“前面那段航線比較穩,你們可以安心歇一歇。”
說完就走進駕駛室去了,門在他身後虛掩著,帶起一陣細風,輕輕晃了一下才停住。
沈星晚把那幾個罐頭在膝蓋上攤開看了看,罐頭的邊緣有一層薄薄的灰塵,存放了有些日子,她伸手拿起兩個罐頭,站起來走進船艙裡面。
林邵安一家三口還坐在角落裡,小女孩靠在母親的懷裡,正低頭玩著自己裙襬上的線頭,頭髮有些散開了,幾縷髮絲從耳後滑下來,垂在臉頰邊。
女人坐在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水杯,林邵安靠在艙壁上,雙臂交疊在胸前,目光落在船艙天花板那片被陽光照亮的鐵皮上,發著呆。
沈星晚走到他們面前蹲下來,把罐頭遞過去。兩個罐頭放在女人旁邊的鐵板上,鐵皮和鐵皮之間碰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短響。
女人側過頭來看了一眼,又抬頭看向沈星晚,帶著一點詢問的神情。
沈星晚說:“船長的。拿著吃吧。”
女人低頭看著那兩個罐頭,伸手拿起來看了看,又轉頭看向林邵安。
林邵安的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落在罐頭上面,朝著她點了點頭。
女人把其中一個罐頭遞給林邵安,另一個放在自己膝蓋上,又低頭對懷裡的女孩說了一句什麼,女孩鬆開玩線頭的手指,接過罐頭放在自己腿上,低頭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她用手指沿著罐頭的邊緣慢慢摸了一圈,又抬起頭來看著沈星晚。她的目光沒有躲閃,“謝謝您。”
沈星晚蹲在原地沒有急著站起來,看著小女孩那雙亮晶晶的眼睛,“不用謝。快吃吧。”
沈星晚從船艙裡出來,站在甲板上。午後的陽光己經從頭頂偏移了一些,光線斜斜地照在船舷上,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船影,隨著船身的起伏在水面上微微晃動著。海風比中午小了一些,從船頭方向迎面吹來,把衣襬吹得向後飄著。
她扶著船舷的欄杆站著,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海面在午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平靜,波光細碎,遠處沒有船隻的蹤跡,只有海天相接處一道模糊的界線,延伸向看不見的遠方。
身後傳來腳步聲,踩著鐵皮甲板的聲響在安靜的海風裡顯得很清晰,沈星晚看著前方的海面,聽著那道腳步聲在身後不遠處停了一下,又繼續向前,最後在她旁邊的欄杆邊停下來。
林邵安也扶著欄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又轉回去看著海面,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們到了香江之後,是坐船繼續走,還是有別的安排?”
沈星晚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海面上,海風把她的髮梢吹得微微揚起又落下,“這樣走是最快的。香江到滬市有首達的客船。”
林邵安點了點頭,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也落在前方的海面上。
過了一陣,林邵安才又開口:“我在想,他們會不會己經在香江等著了。星洲那邊找不到人,碼頭和火車站都封鎖過了,肯定會猜到我們走了水路。香江是這一帶最大的中轉港,他們不會想不到我們會走那條線。”
他說著,手指搭在欄杆上無意識地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沈星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轉回前方的海面上,“擔心也沒用。他們到處找不到你,肯定會推斷你己經離開了星洲。香江是最近的大港,他們大機率會在那邊安排人手守著。”
她說完停頓了一下,“邊走邊看。在情況還沒發生的時候,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也解決不了問題。先把下一步走好,能走多遠是多遠。”
林邵安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交握在一起,在欄杆上擱著,“我能安全回去嗎?我父親臨走前跟我說過,說我這輩子學的東西,不能只用在別人那裡。他說那是他的遺願,也是他唯一放不下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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