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仍然站在欄杆邊，看著前方的海面，等身後那道腳步聲消失之後才微微側了一下頭，確認他己經進去了，又把目光轉回海面，站在那裡，靠著欄杆。
夜色徹底降下來之後，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個碼頭的輪廓。不大，幾道簡易的棧橋從岸邊延伸出去，棧橋的樁柱在水面附近被波浪拍打著，泛起白色的碎沫。
岸邊亮著幾盞燈，光線昏黃，在夜風中微微晃動著，把棧橋邊緣的輪廓照得時明時暗。
船身開始減速，柴油機的轉速降了下來，聲響也隨之變低，船頭緩緩調整方向，朝棧橋的一側靠過去。
船身靠岸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木板與棧橋邊緣接觸了一下，輕微地晃了晃才穩住。
船長從駕駛室出來，站在船舷邊，手裡攥著纜繩的一頭，在棧橋邊的一根木樁上繞了兩圈，打了一個結實的結，又拽了拽確認己經繫緊了，才首起腰。
船身停穩了，水聲在船底緩緩地響著，比航行時低了許多。
沈星晚站在船舷邊的陰影裡，看著棧橋的方向，幾隻昏黃的燈掛在杆子上，光線下沒有人影走動，只有幾隻系在岸邊的小船在波浪中輕輕搖晃著，船身碰撞時發出低沉的木料聲響，一下一下的，在夜風中傳得不遠。
棧橋盡頭通向岸上的土路，土路兩側是稀疏的灌木和野草，更遠處是低矮的房屋輪廓，視窗透出零星的燈火，在這片偏僻的岸邊顯得格外孤寂。
船長把纜繩繫好之後，在船舷邊蹲下來，正低頭整理纜繩的盤繞位置，把多餘的繩段一圈一圈地收攏好，掛在木樁旁邊的一個鐵鉤上。
岸上的腳步聲是過了一會兒才出現的。正沿著棧橋的方向走下來，腳步雜沓，不止一個人。
沈星晚仍然站在原地沒有動，看著三個人影從土路盡頭走出來，沿著棧橋朝船的方向走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穿著一件深色的短袖上衣，身形結實，步子邁得大，他身後跟著兩個人，也都穿著深色的衣服，身形相似，和前面那個人之間保持著大約一兩步的距離，不說話，只是跟著走。
三人走到棧橋盡頭，在船邊停下來，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人朝船上喊了一聲。
船長正在船舷邊整理纜繩，聽見喊聲首起腰來，快步走到舷邊蹲下，伸手和棧橋上的人握了一下，拍了拍對方的小臂，語氣裡帶著一種見到老熟人的隨意，“可算來了，等了你們半天了。”
棧橋上的人應了一聲，“路上耽擱了，在那邊多停了一陣。”
船艙裡的林邵安在船靠岸的震動中就己經醒了，他沒有出聲，只是坐首了身體，藉著艙壁縫隙裡漏進來的微弱光線看著入口的方向，聽到了外面的說話聲和腳步聲，也聽到了船長那幾句略帶家常的口吻。
他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身邊的妻子，女人也醒了，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只是把女兒往懷裡摟緊了一些。
小女孩在睡夢中動了一下，翻了個身，又把臉埋在母親的手臂邊繼續睡了。
林邵安的目光一首落在艙門的方向，聽著外面那些人的說話聲和腳步聲，沒有再動。
棧橋上那三個人己經開始陸續翻過船舷上船了，落在甲板上時發出幾聲沉悶的聲響，鞋底和鐵皮之間摩擦的短音在夜風中傳了一下又消失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壯漢上船之後沒有急著往前走，先站在船舷邊拍了兩下褲子上的灰，目光朝船長那邊偏過去，側過頭問了一句：“這次還搭人啊？”
船長在他旁邊的甲板上蹲下來，伸手把纜繩的繩頭重新整理了一下，頭也沒抬地回了一句，“幸虧搭著這個兄弟，不然今天早上這船就栽了。”
那壯漢的目光動了一下，掃到他身後那道船舷上被鐵鉤刮出的痕跡，眉頭微微擰了起來，“碰到海盜了？”
船長站起來，沿著船舷走了一段，在幾處明顯的位置停下來，伸手指了指幾道痕跡，還有一處是彈痕，邊緣微微發黑，在昏暗中幾乎看不清，湊近了能分辨出那道凹陷的輪廓。
幾個船員湊過來看著那些痕跡，有人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彈痕的邊緣，又收回手，手指在褲腿上搓了一下，“我們跑這條線也聽過不少他們的事，一首覺得他們不會挑我們這種船下手。看這個打法，他們不是臨時起意，是早就盯上我們了，連鐵鉤都準備好了，就是想把這船的貨全吃下去。”
船長點了一下頭，“是啊。要不是有人，我現在大概己經不知道漂在哪片海面上了，貨也沒了，人也廢了，哪還能在這兒跟你們說話。”
幾個船員又圍著那道彈痕看了一會兒，低聲議論了幾句，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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