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晚走進去,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個位置坐下來,靠著艙壁,“睡吧,沒事。”
她說完調整了一下坐姿,把揹包放在手邊,腿微微伸首了一些,閉了一下眼睛,呼吸很快就平穩下來了。
林邵安在黑暗中看了她片刻,確認她己經閉上眼睛在休息了,才重新靠回艙壁上,伸手輕輕攬過妻子和女兒的肩膀,也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快亮的時候,沈星晚在天色將明未明的時候睜開了眼睛,她沒有立刻起身,先靠著艙壁坐了片刻,把呼吸調勻,聽著船底持續不斷的水聲和柴油機運轉的低沉轟鳴,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的動靜,才從揹包旁邊站起來,走到艙門口,側身推開虛掩的門,邁步走到甲板上。
晨風迎面撲來,她走到船舷邊,扶著欄杆,習慣性地朝船尾的方向看了一眼。
海面上還籠著一層薄薄的晨霧,霧氣和海水的顏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霧哪裡是水,只能看見霧中隱隱約約的波紋在緩慢地翻動著。
她正要收回目光,霧氣邊緣的一個細微的變化讓她停住了視線。
霧氣的深處有一個輪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比剛才她第一眼掃過的時候更明顯了一些,船身的顏色和霧氣的顏色並不完全相同,正在從霧氣中一點一點地透出來,一艘船的輪廓的邊緣正在變得分明,正在朝這個方向移動。
沈星晚站在欄杆邊,目光落在那艘船的方向,估算著它與這艘橡膠船之間的距離和相對速度。那艘船比她預想的要快一些,正在穩定地縮短兩船之間的間距。
身後的艙門響了一聲,有人從駕駛室裡走出來。
沈星晚沒有回頭,聽著那兩道腳步聲在甲板上響著,一道是船長的,另一道腳步聲比船長重一些,靴底更厚,踩在甲板上時帶著一種沉實的質感,是那個壯漢。
腳步聲在沈星晚身後不遠處停下來,她聽見船長吸了一口氣的聲音,“看到了?”
沈星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船長站在她身後的甲板上,臉上帶著一夜未睡的倦意,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船尾的方向,眯著眼睛看了片刻,“看來他們昨天失手了,不死心。今天又來了,就是要追到我們為止,一定要把這批貨弄到手。”
那個壯漢站在他旁邊,雙手叉著腰,目光落在遠處那艘正在加速接近的船上,“船型不一樣,吃水淺,航速快,是專門追人的那種。看來他們昨天回去之後換了船,找了一艘跑得快的,就是為了截住我們。”
船長沉默了一會兒,側過頭看著沈星晚,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認真了一些,目光落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放低了一些,“這次也要麻煩你。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沈星晚點了點頭,轉身走回艙門口,從揹包裡取出那支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和保險,把槍握在手裡,重新走回船舷邊,在一摞橡膠板後面蹲下來,透過貨箱之間的縫隙看著後方那艘正在接近的船。
那艘船比昨天的船更快,船身也更窄,吃水淺,速度快,船頭切開水面時激起的浪花比普通貨船高出不少,專門為了截擊而配置的輕快船隻。
船頭站著幾個人,比昨天多,身形在晨霧和船影中時隱時現,能看出每個人的站位都有一定的間隔,有人手裡握著東西,形狀長短不一。
壯漢也在甲板上蹲了下來,把從駕駛室帶出來的那把弓弩架在面前一摞貨箱的邊緣,弓弩的弩臂是深色的木料,保養得不錯,弦繃得很緊。
另外兩個船員也從駕駛室出來了,各自帶著不同的工具,一個人拎著一把長柄的漁叉,另一個人手裡攥著一根粗鐵棍,鐵棍表面被磨得發亮。
那艘船正在快速接近,沈星晚估算了一下距離,從原本的視線邊緣己經推進到了大約三百米以內,引擎聲隔著海面傳過來,在早晨的海面上格外刺耳。
船長己經回到了駕駛室裡,引擎聲也隨之提升了一個檔位,船身微微前傾,速度在增加,試圖拉開距離。那艘快船的速度優勢明顯,正在穩步縮短兩船之間的間距。
壯漢把弓弩架穩了,手指搭在扳機上,屏住呼吸,在船身起伏到一個合適角度的瞬間扣動了扳機。弩箭離弦,發出一聲短促的破空聲,在海面上傳不遠,帶著一道清晰的軌跡,掠過了正在縮短的海面,釘在對面船頭一個正在彎腰解繩索的身影肩側。
那人悶哼一聲,身體朝後仰了一下,靠著船舷邊沿滑坐下去,手裡的繩索脫了手,落進海里,被船身帶動著拖出一小段距離,隨即沉入水下不見蹤影了。
壯漢把弓弩放下來,笑了一聲,聲音帶著一種粗糙的沙啞,“你們幾個小癟三,來啊,你爺爺可不怕你們。”
對面船上的人沉默了片刻,隨即響起了槍聲。
第一槍打在水面上,在橡膠船船尾不遠處濺起一小片白色的水花。
第二槍來得更快,子彈打在船舷的鐵皮上,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撞擊聲,彈跳了一下,擦過鐵皮邊緣飛入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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