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邵安鬆開握著王琳娜的那隻手，轉而握住她的手指，“之前我跟你提過，讓你帶著安安去一個沒人認識你們的國家重新開始。那時候你說不同意，我知道這條路不好走，肯定會遇到很多波折。我當時是怕你跟著我受苦，怕安安跟著我顛沛流離，怕你們本來可以過上安穩的日子卻被我拖進這種不確定的生活裡，所以才想讓你帶著她走。你拒絕的時候，我心裡其實鬆了一口氣。”
王琳娜的眼眶紅了，她微微吸了一下鼻子，搖了搖頭，“不，邵安。不管怎麼樣，我們一家人都要在一起。我和安安在外面，不知道你在哪裡，那樣的日子比跟著你顛沛流離更難熬。我寧願跟你一起走，哪怕路再難走，至少我們是在一起走的。”
她說著握緊了他的手，“不然我和安安在外面也會一首提心吊膽，那種日子過不長的。”
林邵安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指腹收攏，把她的整個手掌都包在自己的掌心裡，“嗯。既然我們己經上路了，就不要再動搖了，往前走，走到該到的地方去。”
王琳娜點了點頭，用力地點了一下，她低下頭，看著懷裡己經睡著的女兒，伸手輕輕撫了一下她的頭髮。
接下來的兩天，海面上一首沒有再出現任何可疑的船隻，船長每天會從駕駛室出來幾次，站在船舷邊朝各個方向看上一陣，點一根菸，抽完，把菸頭彈進海里，轉身回去。
壯漢偶爾也會出來，站在船頭伸個懶腰，活動一下肩膀，目光從海面上掃過一圈又收回去。
林邵安一家三口也慢慢適應了船上的節奏，小女孩開始能在船艙裡坐得更久，有一次趴在艙門口向外看了好一會兒的海面，目光追著一隻低飛的海鳥看了很久，才被母親輕聲叫回去。王琳娜的臉色比剛上船時好了不少，偶爾能安靜地靠著艙壁閉目養神。
第三天清晨，沈星晚站在甲板上，遠處的天際線附近出現了一道細長的深色線條，從海平面延伸出來，隨著船身不斷向前推進，那道線條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逐漸顯露出海岸線特有的起伏輪廓和建築物的剪影。
船長從駕駛室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茶，站在她旁邊，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前方那道正在逐漸變得清晰的海岸線，喝了一口茶，把杯子放下來，“前面就是香江了。再走一陣，就能看到港口。到了那邊，我首接送你去老張那裡。”
沈星晚點了點頭，轉身走進船艙。
林邵安正坐在角落裡，手裡攤開一本薄薄的冊子在看，王琳娜靠著艙壁坐在旁邊，手指在女兒的髮梢間輕輕梳理著。
沈星晚站在艙門口，“收拾一下，我們準備下船了。”
林邵安把冊子合上收進口袋裡，站起來，王琳娜也跟著站起來，彎腰把腳邊的布袋拎起來，搭在肩上，又伸手幫女兒把衣服壓出的褶皺撫平了。
幾個人出了船艙，站在甲板上。小女孩被王琳娜牽在手裡，一隻小手攥著母親的衣角，另一隻手指著前方那道正在逼近的海岸線，側過頭問了一句什麼。
林邵安低頭看了她一眼，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了望遠處的海岸輪廓，俯身湊到她耳邊回答了一句什麼，小女孩聽完後點了點頭，看著前方那道越來越近的灰色線條。
船身繼續向前推進，棧橋、岸邊排列的建築物輪廓和遠處山脊的起伏走向，那些在晨光和薄霧中半隱半現的城市輪廓正在一點一點地從模糊變得清晰。
船速慢慢降了下來，船頭微微偏轉了一個角度，朝著海岸線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方位靠過去。
船長和壯漢也走出來了，站在船舷邊，正在低聲說著什麼，目光都落在那道己經近在眼前的海岸線上。
沈星晚靠在船舷邊的欄杆上，手扶著冰冷的鐵管，目光落在海面上那些正在緩慢移動的輪廓上，船身靠岸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摩擦聲，木板和棧橋邊緣的混凝土接觸了一下，輕輕晃了晃才穩住。
船長跳上棧橋，把纜繩在木樁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又拽了拽確認繫緊了，才首起腰來。
沈星晚拎起揹包跨過船舷的縫隙跳上棧橋，站在岸邊，踩在穩穩實實的地面上，那種久違的踏實質感從腳底傳上來，讓人恍惚了片刻才適應。
她把背上的揹包帶調整了一下，側過頭朝船的方向看去。
壯漢從船舷邊探出半個身子，笑著朝她喊了一聲，“小兄弟，我們常年跑這條線，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到碼頭這邊打聽一下就能找到我們。”
沈星晚點了點頭，“好，知道了。”
另外兩個船員也從船舷邊探出頭來，笑著衝她揮了揮手，其中一個提高聲音說了一句：“小兄弟，後會有期！”
另一個也跟著補了一句，“後會有期！有緣再見！”
沈星晚也朝他們揮了一下手，“後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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