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樹生沉默了一會兒，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無奈：
“你二嫂就是眼皮子淺，看不明白。就知道扒著眼前那點小利，糾結著不放。其實她要是不跟你三嫂鬧，跟你三嫂搞好關係，何愁建房子的錢？你三嫂那個人，你看著是那種小氣的人嗎？”
孟田川在黑暗中點了點頭，又想起來爹看不見，輕聲說了句：
“是。三嫂確實不小氣。”
孟樹生嘆了口氣：“行了，別想那麼多了，趕緊睡吧。明天還有事呢。”
孟田川應了一聲，閉上眼睛，但腦子裡還在翻來覆去地想，怎麼都靜不下來。
堂屋裡，孟河川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面前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油燈早就滅了，他也沒再點，就那麼坐著，兩隻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一動不動。
黑暗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聽見他的呼吸又重又沉，像是有東西堵在胸口，喘不上來。
孔梨香那屋的燈也滅了，門關得緊緊的，沒有聲音傳出來。
孟河川坐了很久，久到他的手腳都涼透了，才慢慢站起來。
他沒回自己那屋，也沒去灶房，而是走到門口，輕輕拉開門閂，推開大門，出去了。
今夜的風很大，吹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把棉襖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沿著坡道往下走。
他走到村口，在一戶人家門口停下來，抬手敲了幾下門。
裡面有腳步聲，接著門開了，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
“河川？你咋這時候來了？”是肖金栓，披著棉襖，頭髮亂糟糟的，一臉驚訝。
孟河川站在門口，搓了搓手，聲音悶悶的：“金栓哥，今晚在你家湊合一宿，行不？”
肖金栓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沒多問，往旁邊讓了讓：“進來吧。”
孟河川“嗯”了一聲，閃身進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杜伏成就來了。
他手裡拿著寫好的文書，紙是黃褐色的粗麻紙，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把文書放在桌上，在石春華對面坐下來。
“人都到齊了吧？”他問。
石春華環顧了一圈。
孟樹生坐在上首，孟山川站在灶房門口，鄭三丫跟在他後頭，小妮和小恆還沒起。
常秋棉坐在桌子下首，孟平川站在她後面。
孟田川站在他爹旁邊，孟桑桑站在角落裡，採香挨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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