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川見她笑了,心裡頭忽然鬆了一下。
炕上挪過來,挨著她坐著,兩個人肩膀挨著肩膀。
炕燒得熱,被窩裡暖烘烘的,常秋棉的頭髮散著,皂角的香味在暖烘烘的被窩裡慢慢散開來。
孟平川把手伸過去,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指涼涼的細細的,跟他那雙粗糙的、指節粗大的手完全不同。
常秋棉沒掙,由他握著,低著頭看著兩個手掌交疊在一起,一個麥色一個白皙,對比大得很。
孟平川慢慢開口,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
“成親的時候,我總覺得你離我很遠。你在炕上坐著,我在門口站著,中間隔了那麼遠,好像怎麼走都走不過去。”
常秋棉轉過頭,看著他。
他沒看她,還是低著頭看著她的手。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後來你跟我說話,跟我笑,給我做衣裳,幫我娘操持家裡…我覺著你離我近了些,但有時候又覺得還是遠。就是那麼一段路,剩下那截走不過去。”
常秋棉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孟平川把她的手攥緊了些。
他的手指很粗,握力也大,握得她手微微發疼,但她沒抽回來。
“今天你跟我說這些過年的事,說你在常家的事。你以前從來沒跟我說過這些。”
孟平川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表情很認真:
“我忽然覺得,剩下那截路也走過去了。那截路是你在走。你在朝我走過來。”
常秋棉看著他的眼睛,油燈的光在他眼睛裡跳,像兩簇小火苗。
她嘴角動了一下,把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搭在他的手背上,兩隻手把他的手包在中間。
他的手指粗糙,骨節突出,手背上還有一道沒痊癒的疤,是建房時搬石頭時劃破的。
她用拇指在那道疤旁邊輕輕蹭了一下:
“我是你媳婦,不朝你走過來,朝誰走過去?”
孟平川沒說話,手上用了幾分力,把她的手整個攥在掌心裡。
掌心的溫度透過手背,暖意順著胳膊往上爬。
常秋棉靠過去,把頭靠在他肩膀上,頭髮散在他頸窩裡,皂角的香味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常秋棉輕聲說了一句:
“你手勁太大了。攥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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