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春華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聲音穩了一些，但那股子委屈怎麼都壓不住：
“村裡看了一圈，該看的都看了。適合建房子的，基本都是有主的，不然就得挖山了。”
她眼眶又紅了，“我就想著，這麼大一個村子，怎麼就沒有一塊空地呢？”
常秋棉安靜地聽她說完才開口：
“娘，您彆著急上火的。身子要緊。地基的事慢慢找，實在找不到，咱們還有別的辦法。”
石春華看著她，不知道她要說什麼。
常秋棉道：“要是真找不到地方，咱們就不找了。
到鎮上租個房子先住著，或者首接買個院子。
種菜不方便了，咱們可以不做菜農，做點小買賣。
鎮上人多，什麼都好賣。賣點吃食也好，賣點日用雜貨也好，總能餬口。”
石春華愣住了，眼睛紅紅地看著這個兒媳婦。
當初老三要娶她的時候，自己是一千個一萬個不願意。
常家的小姐，嬌生慣養的，能幹什麼？
又不能下地，又不能餵豬，娶回來供著？
才過了幾個月，家裡一樁一樁的事，出錢的出錢，出力的出力，主意一個接一個，從不慌張，從不抱怨。
鬧分家的時候她穩住，有人要買地的時候她去打聽，現在連退路都想好了。
親閨女也不過如此了。
石春華張了張嘴，聲音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愧疚和無奈：
“家裡哪懂做什麼買賣啊。祖祖輩輩都是種地的，就會種地。住到鎮上，什麼都得花錢買，又沒有進項，日子怎麼過？”
“慢慢學。”常秋棉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種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也是一年一年學會的。買賣也是一樣，做著做著就熟了。實在不行，咱們先買鎮子附近的地，離鎮子近些，種菜也好賣。
您要是願意，咱們也可以試著做點小買賣，我手裡還有些本錢，夠折騰一陣子的。只要人還在，什麼都能從頭來。”
石春華沒說話，站在那裡，看著常秋棉。
柴垛後頭的風不大，但吹在臉上還是涼的。
前院傳來小妮和小恆在院子裡追著雞跑的笑聲，咯咯咯的，清脆得像是春天剛化開的溪水。
石春華把眼淚擦乾了，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聲音恢復了幾分平時的樣子：
“這事再說吧。你先去歇著，明天還要跟村長去鎮上。”
常秋棉點了點頭，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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