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聽完,把手裡的雞毛撣子往櫃檯上一擱,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瞭然,又有幾分替她打抱不平的意思:
“小娘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你怕是被人當成肥羊了。你看你穿得體面,說話又斯文,不像鎮上那些粗來粗去的人,那房東一看你,心裡頭就想:這是個好說話的,多要點她也不會還價。二百五十文一個月,一年下來三兩銀子,添點錢都能在鎮子邊上買個地基,重新建個房子了。人家何必還租呢?我跟你說,鎮上那些租房子的,一般也就一兩百文,頂好的院子也不過三西百文出頭。三百文,那是宰冤大頭呢。至於那個八百文的,我大概知道是哪家?那家不缺錢,但是媳婦是個摳門的,不想請人看院子,就想租出去,順帶打理了房子,又能賺一筆。”
常秋棉點了點頭,沒接話。
掌櫃的繼續道:
“你要是真想租,我去幫你跟陳老太太說說。那個老太太我熟,她兒子在省城做買賣,她一個人住那麼大院子也是空著。我跟她說說,一百五十文一個月,她肯定答應。多了你別給。”
常秋棉說:“先不急著租,再看看。”
掌櫃的也不勉強,、靠在櫃檯上,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哎”了一聲,眼睛亮了一下:
“對了,你這麼一說,我想起來了。昨天晚上我男人跟我講,鎮子後頭靠近邊兒上有一戶人家想賣院子。好像是兒子要去外地,老兩口跟著去,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你要不要去看看?要去看的話,我讓我男人帶你們去,這鎮上的人家他都熟。”
孟平川看了常秋棉一眼,徵求她的意見。
常秋棉說:“那就麻煩掌櫃的了,去看看也行,不一定要買,看了再說。”
掌櫃的高興了,說:“那有什麼麻煩的,我男人天天閒得慌,給他找點事幹他還樂意呢!”
又問:“你明天有空不?要不明天去?”
常秋棉說:“有空。”
掌櫃的:“行,那就明天上午,我讓我男人在布店等你們。”
事情說定了,常秋棉道了謝,轉身往外走。
掌櫃的送到門口,又補了一句:
“小娘子,我跟你說,買院子比租划算。租院子,錢花出去了,院子是人家的;買院子,錢花了,院子是自己的。你要是手裡銀子湊手,不如買一個,哪怕小一點,也是自己的窩。你說是不是?”
常秋棉點頭:“您說得對,我先看看再說。”
掌櫃的站在門口,看著常秋棉和孟平川走遠了,才轉身回去,嘴裡還嘟囔著:
“八百文,嘖嘖嘖,這年頭什麼人都有。”
常秋棉和孟平川沿著街往鎮口走,一路上誰都沒說話。
出了鎮口,上了大路,常秋棉走了一會兒,忽然開口說了一句:“掌櫃的人挺好的。”
孟平川嗯了一聲:“是不錯。”
常秋棉道:“要是真能在鎮上買個院子,以後就不用搬家了。”
孟平川看她:“你有那麼多銀子嗎?”
常秋棉說:“看看再說,貴了就不買。”
孟平川沒再問了。
兩個人加快腳步往回走,天快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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