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石春華是被鳥叫聲吵醒的。
山上的鳥比鎮上的多，而且距離也近多了。
這些鳥天不亮就開始嘰嘰喳喳地叫，隔著窗戶上的曬盤傳進來，像是院子裡開了個鳥市。
她在炕上翻了個身，孟樹生還在打鼾，鼾聲粗重，一聲接一聲，跟拉風箱似的。
石春華也不管他了，坐起來穿上鞋，攏了攏頭髮，推門出去。
山裡的清晨涼颼颼的，空氣裡帶著一股露水和松脂混在一起的氣味，吸一口進去，胸腔裡都涼絲絲的。
頭頂那棵老銀杏樹的葉子上掛滿了露珠，在晨光裡一閃一閃的，像掛了滿樹的碎銀子。
幾隻麻雀在樹枝間跳來跳去，抖下一串露水，啪嗒啪嗒地落在青磚地面上。
石春華沒有急著去灶房。
她穿過後院，走到昨天那塊新開的菜地邊上，蹲下來看。
昨天傍晚還蔫頭耷腦的白菜，有一大半己經支稜起來了。
菜葉子吸飽了夜裡的露水，舒展開來，綠生生的，在晨風裡輕輕晃著。
那幾棵根斷了大半的蘿蔔也抬起了頭，雖然葉子邊緣還有些發黃，可菜心是綠的，一看就知道活了。
石春華蹲在地頭上，一棵一棵地數過去。
種了三十來棵白菜，活了的少說也有二十多棵。
十幾棵蘿蔔活了七八棵。青菜最嬌氣，五六棵裡只活了三棵，但那三棵活得很好，葉子挺得首首的。
她伸手輕輕按了按菜根周圍的土，土是溼潤的，昨天澆的水滲得透，一夜的露水又把表面打溼了一層。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心底裡漫上來壓都壓不住的歡喜。
有了這些菜，再加上後山那些能吃的野菜，今年就好過多了，也不知道被迫搬到這裡算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還打算讓孟樹生在菜地邊上的山坡上再開一小塊地，種些從山上挖的野蔥野蒜，再找找有沒有野生的南瓜苗或者豆角苗，移過來搭個架子。
“起來了？”身後傳來洛藍水的聲音。
石春華回頭一看，洛藍水披著一件靛藍色的褂子，頭髮還沒梳，鬆鬆地攏在肩後，站在後院的月亮門邊上。
她走過來，蹲在石春華旁邊，看了看地裡的菜，眼睛裡也帶了笑意。
“活了這麼多？昨天那幾棵蔫得最厲害的，我還以為活不成了呢。”
“白菜皮實。”
石春華指了指靠牆那畦，“你看那幾棵，昨天葉子都耷拉到地上了，今天全立起來了。只要根沒死，澆上水，過幾天就緩過來了。”
洛藍水伸手輕輕碰了碰一棵白菜的葉子，那葉子涼絲絲的，邊緣的露珠滾下來，落在她手背上。
她在常家做了半輩子姨娘，見慣了後宅裡的勾心鬥角，可這樣蹲在地頭上看菜葉子，讓她忽然覺得，這種日子雖然苦，可心裡頭敞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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