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春華沒有回頭，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推門出去了。
她見過太多好人在這些年裡死去，但也有在絕境中悄悄往別人桌上擱一碗粥的兵卒。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好人，她只知道這鎮子上留下來的人，誰都不容易。
第三天一早，石春華把全家分成兩路。
一路由孟平川帶著孟樹生和左全去山裡打獵，一路由孟山川帶著洪下丘和老西保護其他人去鎮外田裡採野菜。
“老三。”
石春華站在院門口叫住孟平川。
“山裡現在沒人，上半年也沒人敢進山，獵物肯定多。你們可以去打點回來。不過天黑之前必須回來，不管打沒打到東西。”
孟平川把刀插回腰間，背上弓和箭囊。
這都是當初從戰場上帶回來的。
他之前跟大毛學習了大半年的打獵技術，後來在軍營裡又練了大半年弓箭，幾十步內射個兔子野雞還是有把握的。
他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抱著小安的常秋棉。
常秋棉正坐在屋簷下，抬起頭，對他微微點了點頭。
孟平川和孟樹生、左全三人的身影往西邊的林子裡去，石春華拎上竹籃，帶著另一隊人出了鎮子。
鎮外的田野上，己經有了一些人影。
都是些婦人、老人和半大孩子，彎著腰在田埂上、荒地裡、水渠邊尋找能吃的野菜。
這片田野石春華種了大半輩子的地，從來沒在這片地裡採過野菜。
以前都是種莊稼，野草野菜長在莊稼地裡是要被鋤掉的。
可現在莊稼沒了，野菜倒成了救命的糧食。
田裡的野草長得比人還高，把田埂都吞沒了。
野菜就藏在野草中間，要找出來得彎著腰一株一株地辨認。
石春華對野菜熟得不能再熟。
馬齒莧趴在地上長，葉片肥厚油亮，莖是紅褐色的。
薺菜己經開了小白花，結了小三角形的莢果，雖然老了點但葉子還能吃。
灰灰菜長在田埂向陽的一面，葉面上有一層細細的灰白色粉末。
野蔥一叢一叢地從乾涸的引水渠裡冒出來，掐一片葉子揉碎了聞，那股沖鼻子的辛香味讓人想起從前灶房裡的煙火氣。
還有一些苦菜、婆婆丁、刺兒菜，石春華一個一個指給採香和孟桑桑辨認。
哪種能吃，哪種有毒不能碰，哪種老了只能餵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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