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樹生走在最前面，柴刀撥開擋路的野草，眼睛盯著河灘上的每一個凹陷處、每一道沖積出來的淺溝。
孟平川走在水邊上，褲腿早就被河水濺溼了，他像沒感覺似的，只一味地盯著水面和岸邊的蘆葦叢。
孟山川走在最後，時不時停下回頭望，怕下游有巡邏的兵卒從後面繞上來。
“看這邊。”
孟樹生忽然蹲下來，用手點著岸邊一片倒伏的蘆葦。
那叢蘆葦被什麼東西壓過，杆子貼著泥地倒了一片，有幾根折斷了，斷口還是新鮮的，沒被太陽曬卷。
旁邊的泥地上有個淺坑，像是一隻手抓出來的，五道指痕深深地陷進軟泥裡。
孟平川幾步衝過去，單膝跪在泥地上，臉幾乎貼到了地面。
他伸手比了比那個泥坑的大小，又看了看蘆葦杆上沾著的幾絲東西。
一根深藍色的細線，纏在蘆葦斷茬上，被風吹得輕輕地抖。
他的臉色變了。
他認得那根線。那是孟桑桑的衣裳。
那件深藍色的碎花小褂，是她去年夏天跟採香學做衣裳時自己縫的，袖口上就纏著這種顏色的線。
因為料子不夠，最後縫邊的時候用了另一種布條滾邊，就是這種藍線。
“桑桑到過這兒。”
孟平川的聲音有些抖，他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根線從蘆葦斷茬上解下來，纏在手指上，又低頭仔細看那些倒伏的蘆葦。
“她抓住過這些蘆葦。她抓過。”
他順著倒伏的痕跡往前看，發現那排痕跡一首延伸到五六步外的一處淺灣裡。
淺灣是河水拐彎時沖刷出來的，岸邊有一塊凸出的青石，半浸在水裡，石面上有幾道新鮮的刮痕，像是被鞋底蹬出來的。
石縫裡卡著一隻鞋，小小的一隻，藍布面，鞋尖磨得發白，是女孩子的鞋。
孟平川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過去，從石縫裡把那隻鞋拔出來。
鞋還是溼的，鞋底沾著泥和細沙。
他攥著那隻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溼棉花，好一會兒才艱難地擠出兩個字：
“桑桑……”
“她爬上過那塊石頭。”
孟山川走過來，蹲在孟平川旁邊，指著石頭上的刮痕和旁邊幾處被踩塌的溼泥。
“鞋掉在這兒了，人不在。說明她上了岸，又往別處走了。”
他抬頭往西面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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