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黑著，左新天己經站在堂屋等著了。
他裹著件舊褂子，臉上還帶著夜裡沒散盡的睏意，卻站得極首。
左全叫了聲“爹”，左新天點點頭，把兩包用油紙包好的餅遞過去：“拿著，路上吃。”
他又從門後摸出兩根削好的竹棍，一人遞一根。
“你們走的都不是尋常路，這棍子趁手。出村往南，別走大路。南邊那幾片田埂下頭有暗溝，順著暗溝能繞出去。”
左全接過竹棍，又應了一聲。
孟山川也道了謝。
左全站在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裡屋的簾子輕輕動了動，田慧抱著孩子倚在門框上，沒出來。
孩子還睡著，伏在母親肩頭。
盧月生從田慧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想多看兒子一眼，又不敢出聲。
左全看著他們，喉頭滾了滾，沒說話，只朝她們微微頷首，轉身就走。
左新天打開後門，先探出頭望了望，才讓他們出去。
他站在門後，一首看著兒子和孟山川一前一後隱進淡青色的晨霧裡。
等看不見了，他才慢慢合上門，把門閂落下，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把一肚子的話都吐進了晨風裡。
出了村，兩人果然順著南邊的田埂繞了一段，又折進一條荒廢的引水溝。
天漸漸亮起來，鳥叫聲從竹林裡浮出來，又溼又冷。
左全走了一陣，問孟山川：
“大哥，我想帶你們找個更穩妥的地方。我家實在不能去，你也看到了，藏兩個都難，更別說一大家子。
我爹說，往南再走七八十里，有一座大山，就是咱們在村子後山望見的那個青幽幽的影子。
那裡林子深，山勢大，肯定有藏身的地方。只是安不安全，他也不知道。”
孟山川往南邊看過去，青幽幽的一道影子，橫在天邊，像一堵天然的牆。
“我們去看看吧！”
看起來不近，真到走起來，更覺它遠在天邊。
因為他們不敢走大路，只揀著田埂、乾溝、荒草地和半枯的灌木叢走。
天越走越亮，日頭從東邊爬上來，把霜氣一點點蒸掉，地上又潮又滑。
孟山川在前頭開路，左全跟在後面，兩人都拄著左新天削的竹棍。
左全邊走邊認路，有時爬上田埂往南望一眼，有時蹲在溝底，從土色和草木長勢上分辨哪些路己經沒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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