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三丫從屋裡出來,把兩個孩子往身後一推,臉色發白,但不說話。
她不是不氣,是天生不善吵。
小翠站在旁邊,揪著衣角,想兇又兇不起來。
孔梨香從裡間走出來,把草根往常秋棉懷裡一塞,順手抄起靠牆立著的那根竹竿,往門口一橫。
她也不吵,先拿竹竿“啪”地在地上敲了一下,震得門口那年輕媳婦眼皮子首跳。
“你說什麼?分你半間?我呸。”
孔梨香的聲音又亮又脆,像甩在風裡的一串鞭子。
“我們昨兒個就說過了,這屋是咱們搶來的,搶的就是我們的。分你半間?你算哪根蔥?
你住下了,再招你男人回來,再讓你家孩子滿地拉,我們這屋還住不住了?
你打的好算盤,我告訴你,門都沒有!”
那年輕媳婦也不示弱,往前邁了一步,嘴上不饒人:
“你嚷嚷什麼!就你嗓門大!我好好地跟你商量,你倒好,竹竿子都舉起來了。
怎麼,光天化日要打人?你有本事就打死我,讓村口那些兵看看,你這種潑婦,活該你男人回不來!”
“你再說一句我男人!”
孔梨香眼都紅了,竹竿子往前一戳,首首頂在那年輕媳婦的肚子上,讓她往後退了兩步。
孔梨香厲聲道:“你再敢咒我男人,我撕爛你的嘴!我男人在不在,輪不到你來說!你男人在哪兒?
怕是早變成野狗嘴裡的爛肉了!你再敢上前一步,我不管官兵不官兵,先敲斷你一條腿,讓你試試什麼叫真潑婦!”
旁邊那個年紀大些的婆娘見勢不妙,忙站出來,換上一副和事佬的口氣:
“大妹子,別生氣,她年紀小,不會說話。我們不是來搶的,就是這雪天裡實在沒地方去。
村口那幾家都吹風,我家幾個孩子凍得跟冰棒似的。你們這屋子大,我們就在地上擠一擠,不白佔,真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往屋裡瞅。
孔梨香冷笑一聲,竹竿橫著一揮,差點掃到那婆娘的胳膊。
那婆娘趕緊後退。
孔梨香說:“少跟我說這個。昨天晚上我就見你站在巷口,連個屁都不敢放。現在看我娘她們走了,你倒是出來裝好人了?
我告訴你,這屋是我們的,誰進來,我就把誰打出去。你有這功夫說軟話,不如去另外找地方住,我看那後頭還有兩間屋,那邊地基大,要幾間有幾間,怎麼不去?
看我們好欺負是不是?今天我就在這兒站著,你有本事,從我身上踩過去!”
常秋棉抱著小安站在門裡,一句話也沒說,只靜靜地看著孔梨香的背影。
她從前覺得孔梨香潑辣,太鬧,不顧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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