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一過，孟樹生燒得更重了。
整個人像一截被火烤透的木頭，皮膚滾燙，呼吸又急又淺。
他昏昏沉沉的，眼睛半睜著，眼珠子在薄薄的眼皮下來回滾動，像正被什麼夢魘死追著。
孟山川用布蘸了水，一遍一遍地往他額頭上擦。
水落在滾燙的皮膚上，像滴在燒紅的石板上，沒一會兒就幹了。
孟平川把最後一點溫水餵給他，他嚥了兩口，就再也喂不進去了。
其他幾人也明顯不行了。
左全的嗓子啞得像砂紙，他背靠洞壁坐著，兩條腿首打顫。
洪下丘悶聲不響，可臉色潮紅，額角也有汗。
孟山川自己覺得嗓子發緊，骨縫裡像灌了醋，酸沉得厲害。
他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這洞又潮又冷，沒有藥，沒有鋪蓋，再待下去，他們幾個人一個都走不了。
“走。”
孟山川站起來，把腰帶又勒緊一圈。
“不能留了。趁他們還沒折回來，我們先離開這座山，往左全家的方向走。這條路我們走過一回，夜裡摸著也能認。”
左全想說什麼，被孟平川按了下肩膀。
他說：“你走前頭，認路。”
孟平川蹲下身，把孟樹生兩條胳膊架在肩上。
老人輕得驚人，像一捆被風吹乾的柴。
可就是這麼輕，孟平川起身時，仍覺得眼前黑了一瞬。
他穩住腳，慢慢往前走。
孟山川從旁扶著他，一手託著孟樹生的背，防止人往後仰。
左全在前頭開路，洪下丘斷後。
他們出了山洞，風從山坡上灌下來，冷得人渾身一激靈。
天幕上沒幾顆星，月亮早沉了。
整片山像被扣在一隻巨大的黑碗下，幾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走。
他們沒走大路，只順著山腳下的野徑往南移。
路早被荒草吞了，左全不時要停下來，拿竹棍撥開一人高的草，找從前走過的映像和記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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