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山川把竹筒刷了刷，盛了半筒水，又抓了一小把雜糧米。
那米還是從礦上帶出來的，不多，可到底能煮點東西。
火不大，水燒得極慢。
孟平川脫了外衣，把貼身的裡衣撕成布條，就著溝水浸溼，疊好，搭在孟樹生的額頭上。
老人渾身仍是燙的，鼻子撥出的氣又幹又熱。
他迷迷糊糊的，有時把臉往溼布上蹭一下，有時又全身抖一下。
孟山川拿溫熱的稀米湯，一勺一勺地往他嘴邊送。
他嚥下一些，又順著嘴角流下一些。
孟平川不停換布條，把溼了又熱、熱了又涼的破布反覆搭上他的額頭和頸側。
溝裡的水極涼，冰得孟平川手指發僵，他也像沒覺著。
天完全亮起來後，他們熄了火，用沙土把灰燼埋實，又用枯枝把地上的痕跡掃了掃，繼續往南走。
這一帶山多，可都是矮山，一個連著一個，曲折迂迴。
路不首，轉過來繞過去，常常走上一大段，回頭還能看見剛剛經過的埡口。
人藏在這山勢裡，不顯眼，可也因此走不快。
左全說：“繞就繞吧，繞有繞的好處。這山不高，林子不厚，但路一繞，追兵也難找。要是走首路，一個時辰就被人攆上了。”
他們走走停停，每過一個山口就回頭看看。
沒有沒有追兵，可誰也不敢鬆勁。
到了半下午，他們在一處背陰的小坳裡坐下。
孟平川先去試孟樹生的額，又試試他的後頸。
那熱度比早上退了許多，雖還溫溫的，可不再燙手了。
孟平川像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一樣，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連眼眶都熱了。
他抬頭看著孟山川，說：“退了。爹的燒退了。”
孟山川正蹲在旁邊灌水，聞言先是一愣，隨後走過來，伸手摸了一把，說：“退了。”
兩個人都如釋重負。
左全和洪下丘也圍過來。
左全說：“燒了這麼久，兩天一夜，能自己退下來，就是好事。我原先還怕叔再燒下去，要壞事。”
洪下丘也點頭，說：“退了就好。退了就有力氣了。”
孟樹生自己倒還是那副樣子，臉色蠟黃，嘴唇起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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