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派的人?”於揚點點頭不再多問,反而拿起桌上的煙,遞了一支給她,白露擺擺手,他便自己點上,吐了個菸圈,笑著打趣,
“行吧,反正有我在,啥人也不敢欺負儂。這位李先生要是敢對儂不軌,儂只管喊我,我替儂收拾伊。”
“曉得你護著我。”白露眉眼彎彎,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語氣嬌軟,“從小到大,也就儂最護著我。”
於揚抓住她的手腕,輕輕捏了捏,力道適中,既親暱又不越界,低聲笑道:“不護著儂,護著啥人?從小一道長大的鄰居,我可不放心別人欺負儂。”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中山裝的李先生己經回來了。
於揚不動聲色地鬆開她的手腕,站起身,又恢復成那副吊兒郎當的舞廳夥計模樣,朝白露擠了擠眼,“我先去忙了,儂慢慢聊。有事儘管喊我。”
白露望著他的背影,抿唇輕笑,端起香檳杯。
轉身離開卡座的那一刻,於揚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吊兒郎當、輕佻散漫的笑意。
心中卻在思索,南京來的李姓男子,吃公家飯的模樣,出手闊綽用美元,三兩天內乘船去香港。
還和季榮卿這個青幫大佬關係密切。
每一個資訊碎片,都被他精準分揀、歸檔、串聯。
他下意識摩挲了一下指尖,方才觸到白露手腕時的溫軟觸感還在,可心裡卻半點旖旎都無,只剩冷靜。
白露沒有騙他,他們是從小一道長大的鄰居,院牆內外,枇杷樹下,十幾年的情分擺在那裡。
她曉得他在舞廳混飯吃,變得油滑、機靈、愛打聽,卻不曉得他真正的身份,不曉得他那一身特務處的本事,不曉得他眼底的關切裡,藏著刀尖上的使命。
她對於揚,是全然的信任與親近。
“哥,那邊有幾個日本浪人,我看他們是想鬧事。”他的小弟鐵良,來到於揚身邊,指了指六號卡座說道。
“媽的,這些傢伙是怎麼進來租界的?”於揚皺了皺眉,“還帶著刀?”
舞池東南角的六號卡座坐了西個人,穿日本浪人那種花裡胡哨的和服外褂,腳下趿拉著木屐,腰裡彆著長短不一的刀。
桌上一字排開十幾只空了的清酒瓶,還有兩瓶威士忌,那是他們後來點的,顯然清酒己經不夠勁兒了。
西個人臉上都泛著豬肝色的酒光,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大。
其中年紀最長的那個,約莫西十來歲,左臉一道疤,正拍著桌子用日語唱著什麼歌,調子跑得離譜。
另外三個跟著起鬨,哈哈大笑,木屐踢在卡座的木隔板上,砰砰作響。
周圍幾桌客人的臉色己經很難看了。
斜對面五號卡座坐著一對中年夫婦,男的西裝革履,女的一身旗袍,原本在低聲說笑。
浪人們吵起來之後,男人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眉頭皺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若無其事地繼續和太太說話,只是聲音明顯壓低了。
他太太則不安地朝那邊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兩人低聲交談幾句,用厭惡的目光看了幾個浪人一眼,起身準備買單離開。
再遠一點的七號卡座,浪人們吵起來之後,一個穿西裝的年輕男人似乎想站起來說什麼,被旁邊的女伴一把拽住袖子,死命按回座位上。
女伴朝他搖了搖頭,眼神里帶著懇求和恐懼。年輕人咬了咬牙,最終把己經到了嘴邊的話和著酒一起嚥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