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見八號卡座的三個外國人都起身換了位子,不想和那些日本浪人起衝突嗎?
舞池裡的樂聲還在繼續,但節奏似乎也受到了影響。
小提琴手拉錯了一個音,鼓手慢了半拍。
領班的周小姐站在吧檯旁邊,手裡捏著一塊手帕,不停地絞來絞去,指甲掐進掌心裡。
所有人都裝作若無其事。
所有人都看見了那西把別在腰間的刀。
如今日本人勢大,沒人願意招惹他們。
於揚吸了一口煙,把菸蒂扔進菸灰缸,“老周,來壺醒酒茶。”
老週會意,從櫃子深處把茶壺摸出來,低聲問了句:“六號?”
“嗯。”於揚點點頭。
“當心點,這些王八蛋很蠻橫的。”
於揚端起托盤,從舞池邊緣繞過去,經過五號卡座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桌買單,他腳步頓了一頓,側過身微微彎腰,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那對中年夫婦聽見的聲音說:
“王先生,抱歉打擾了。今晚客人多,那邊幾位東洋朋友喝得高興,嗓門大了些,吵著您和太太了。我這就去和他們打個招呼。”
“您二位慢用,今晚的酒水算店裡請的,回頭我讓吧檯送一份水果拼盤過來,算賠個不是。”
西裝男人愣了一下,“不用了,天也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不過你們這裡還能帶著刀子進來的。”
於揚苦笑聳聳肩,進門就是客,他們也惹不起日本人啊。
於揚端著托盤走到六號卡座旁邊,沒有首接進去,而是先站在卡座入口的側面,距離大約一米五。
這個距離不會讓人覺得被冒犯,但又足夠引起注意。
“幾位太君,辛苦了。”於揚語氣裡帶著三分恭敬、三分熱絡。
刀疤臉最先轉過頭來,醉眼朦朧地打量著於揚,目光在他腰間的哨子上停了一秒,然後用生硬的漢語問:“你什麼的幹活?”
“仙樂斯的,管安保的。”於揚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駱駝牌香菸,抽出一根遞到刀疤臉面前,“幾位太君喝了一晚上,嗓子該累了。我讓人沏了壺茶,解解酒,潤潤喉。”
刀疤臉接過煙,於揚立刻劃了根火柴湊上去。火苗在刀疤臉面前晃了晃,穩穩定住。
“我們喝清酒,不要茶。”刀疤臉用生硬的漢語說,語氣像在打發一條擋路的狗。
“那是那是,太君們的酒量,在租界是出了名的。”
於揚豎起大拇指,臉上的表情真誠得像是發自肺腑,“我聽說上個月三菱商社的晚宴上,幾位太君喝倒了六個俄國人,這事兒在法租界傳遍了,都說幾位是海量。”
這話當然是編的,但編得好不好,要看場合。
在這種場合,真話假話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對方舒服。
他作為安保,對於這種人只能用安撫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