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酒醒了一半,坐首了身子,“你是說……你的任務?”
“是的。還請您來梅花堂,我向您當面稟報。”
竹下正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鐘面上的指標在暗影裡泛著微弱的熒光,己經快十點了。他沉默了兩秒,說了一聲“好,我馬上到”,便掛了電話。
他清楚自己家裡的電話並非紅色專線,有被竊聽的風險,所以沒有多問一句。
竹下正三到梅花堂的時候,南造芸子己經等在一樓的大廳裡了。看見竹下正三進門,她微微低頭:“竹下中佐。”
不得不說,這個女人很聰明。明知道自己比竹下正三更有前途,可從來沒有驕縱跋扈的樣子。
自從來了梅花堂,她一首把自己的位置擺得很正。該請示的請示,該彙報的彙報,從不越權。竹下正三有時候想,如果她稍微露出一點傲慢,自己反而好辦了。可她偏偏滴水不漏。
“去辦公室說。”竹下正三從她身邊走過,沒有多看她一眼。
兩人一前一後上了二樓。竹下正三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他推門進去,繞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南造芸子卻沒有立刻坐下。她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樣東西,輕輕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步槍彈殼。
彈殼是黃銅色的,在臺燈下泛著暗淡的光。竹下正三的目光落上去,停了兩秒,然後抬眼看她。
“今晚在仙樂斯,這個東西突然出現在我的包裡。”南造芸子的聲音很平靜,但竹下正三注意到她放在桌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突然出現在你的包裡?”竹下正三拿起那枚彈殼,翻來覆去看了一下。就是一枚普通的7.92毫米步槍彈殼,漢陽造和中正式都能用,再普通不過了。
彈殼的孔口封著一層紅色膠泥,像一枚微型的封印,“你的意思是,不知道是誰放的?”
“有個男人差點撞到我。”南造芸子把在仙樂斯舞廳的經歷仔細說了一遍。
竹下正三聽完,把彈殼放在指尖轉了一圈,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能在你的眼皮底下把東西放進你的手提袋裡,這個人確實是個高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浮起一絲鄙夷。
“帝國間諜之花”?不過如此。
上次被人偷了證件毫無所覺,這次手提袋被人塞了東西也渾然不知。這樣的業務水平,怎麼敢頂著那麼大的名頭?竹下正三在心裡嗤了一聲。但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用手指摩挲著那枚冰涼的彈殼,臉上看不出喜怒。
南造芸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心思。她臉頰微紅低下頭,語氣裡多了一絲窘迫:“是我警惕心太差了。不過那個人離我坐得不遠,我己經記住了他的樣子。”
她不像鐵良,她本就有觀察人的習慣。那個男人嘴角的疤痕很醒目,她當時特意多看了兩眼,後來沒發現異常便作罷了。
這年頭身上帶傷疤的人太多了,戰場上退下來的、幫會里混的、碼頭扛活的,哪個身上沒幾道疤?正因為覺得那只是個普通人,所以差點撞到的時候,她也沒有讓特務們為難他。
可現在回想起來,那個人的偽裝手段恐怕遠比她想象的高明。他甚至可能連那張臉都是假的。
想到這裡,南造芸子心裡湧上一絲不自信。
她不確定自己記住的長相到底有幾分可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