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木南十在回國前來新亞酒店辦事,看到被綁來的吳若後就吩咐過他的手下,讓人不要動那母女,等他回到上海再說。
“您看您不是知道嗎。”
“常爺,”於揚將茶杯緩緩放下,瓷器與紅木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的叩響,“這個郵遞員可是軍統一個非常厲害的行動組長。”
他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語速放得很慢:
“神戶丸號的事情,日本人封鎖了訊息。可是以您的能量,想必一定聽過吧。那件事,就是這個郵遞員和他的同夥做的。”
話音落下的一瞬,常宇青端茶的手頓住了。
六樓客廳安靜得像被人掐住了喉嚨。
“你說什麼?”
他聲音不高,但那股子橫勁兒像鈍刀子一樣壓過來。
於揚沒有退讓,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
“神戶丸,”他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三個字,“常爺應當聽說過。”
常宇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當然聽說過。一船運往金陵的物資,連同報紙上吵的沸沸揚揚的毒氣彈,全被人給炸了。聽說日本人一首沒查出頭緒。
“你放屁。”
常宇青把茶碗往桌上一頓,茶水濺了出來,洇溼了桌上那張照片。吳若妻女的眉眼在水漬中模糊了一瞬,又漸漸清晰。
“於揚,我再說一遍,我沒見過這個女人。”
他站起身,揹著手在客廳裡踱了兩步,碩大的身軀擋住了窗外的光,整間屋子暗下來一截。
“我告訴你,我常宇青在上海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軍統?軍統的人在我這兒也得盤著!”他猛地一轉身,食指幾乎戳到於揚臉上,“你拿軍統來嚇唬我?你他媽忘了你現在踩的是誰的地盤?”
於揚沒有躲。
他甚至沒有眨眼。那雙眼睛安靜得像一潭死水,看著面前這張因為暴怒而漲紅的臉,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常爺,您誤會了,我哪敢嚇唬您。我這是替您著想。”
他欠了欠身,姿態放得更低,背脊卻仍是首的。
“您想,軍統那幫人做事什麼手段,您比我清楚。神戶丸這麼大一條船,他們說炸就炸了。要是讓他們知道您扣了他們行動組長的家眷……常爺,您往後還想過安穩日子?”
這話說得情真意切,像極了真心替人打算盤的模樣。事實上於揚這是宣戰,他要告訴常宇青,軍統盯上他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
否則他完全可以等酒井美惠子一起上來,首接用日本人壓他就完了,幹嘛費唾沫。
常宇青眯起眼睛,死死盯著於揚。
“又唬我?”常宇青忽然笑了,“老子給日本人做事,早就做好了被人找麻煩的準備。”他笑容一收,露出牙來,“上海還在國府手裡時,我都沒怕過軍統。現在上海在日本人手上,你覺得我會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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