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也不要緊,因為整個船艙裡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個一首不緊不慢的船伕,都知道他想說的是什麼。
如果再多等一會兒。
哪怕只多等五分鐘,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灰衫人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小電臺,動作利索得像做過幾百遍一樣。他飛快地接上線,戴上耳機,手指在旋鈕上轉了幾下,然後按下發報鍵。
趙老西盯著岸上那些光柱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的喉結又上下滾動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在船板上摳著,指甲嵌進木頭縫裡,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咯吱聲。
“現在你知道了。”灰衫人不知什麼時候己經把電臺收了回去,壓低了帽簷,整個人縮在船頭,只剩下一團模糊的輪廓,“命令為什麼是‘必須’,為什麼不能等。”
趙老西沒有回答,但他的身體忽然鬆弛了下來,像一個一首憋著氣的人終於吐出了那口氣。他鬆開了摳著船板的手指,仰起頭,對著那片被烏篷切成長方形的天空,閉了閉眼。
“劉星……”他低聲說了兩個字,就再也沒有說下去了。
日本人這麼快找到這裡,說明劉星不但被捕了,而且己經招了。
他在玩了命的給他兄弟爭取時間,他的兄弟沒給他逃生的時間就招了……
他重重的躺到船板上,後腦勺磕在船板上震得眼前一陣發黑。
他沒有出聲,只是躺在那裡,看著頭頂那片被烏篷切成長方形的天空。有一小片雲正從東南方向飄過來,月亮被遮住了一角,像什麼東西被咬掉了一口。
上海站。
站長周偉文拿著手裡的電報,終於舒了口氣。
胡忠業小組撤離,就沒人知道那個叛徒喬元吉的抓捕只是做戲了。他們小組因禍得福,從此之後留在大後方工作,只要喬元吉不暴露,就不用在敵佔區活動了,危險也大大的降低了很多。
“站長,這個孤舟的第二封電報催的太及時了,就差五分鐘,他們那些人一個也走不了了。”牛慶松也有些後怕。
“那個沒走掉的劉星什麼情況,有訊息上來嗎?”周偉文放下電報,敲了敲桌面問道。
“剛剛在興發車行附近監視的人傳來訊息,那邊有緝私隊和巡捕房的人去抓人了,好像沒抓到人,但是響了槍。”
牛慶松搖搖頭,“我們的人只是遠遠觀望並沒有上前,有一個人中槍,但是不知道是誰。”
周偉文聽完,眉頭深鎖道:“日本人這麼快摸到三號接應點,肯定是有人走漏了訊息,那個劉星的嫌疑最大。但是你手下的傳訊息人也不要放過,也好好排查一遍。”
“是,我會好好篩一遍的。”牛慶松心裡己經認定是劉星被捕後招了。但是他還是決定好好查一下自己手下,就算中槍被捕的人是劉星,他也沒理由剛被抓住就說出三號地點的具體位置。
“立馬摸清楚那個中槍的人是不是劉星,還有查清楚劉星的下落,如果中槍的是他,肯定被送到醫院了。”
周偉文臉色陰沉,這個劉星他記得,是個很機靈的傢伙,被抓了也應該有機會和日本人周旋一下,為什麼這麼快就招了?
“另外,讓你的接應人員問問胡忠業,劉星有沒有掌握一些秘密。告訴他是我問的,他就會知道我在問什麼。他只要回答有或者沒有就行了,多一個字也不要問,多一個字也不要答。”
“是,我馬上去發報。”牛慶松點頭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