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整,於揚的車準時出現在日本憲兵隊門口。
黑夜中的憲兵隊,就像一隻不知名巨獸的嘴。於揚似乎能隱約聞見這裡的血腥和腐臭。
傳達室的哨兵核對了他的名字和證件,面無表情地將他放了進去。喬木大志一進院子就下了車,被兩個憲兵帶走了,也不知道等待這小子的將會是什麼。
到了樓前,有專門的一個少尉在那裡等待,“於桑,請跟我來。”
憲兵隊內部的氛圍與外頭截然不同。走廊裡瀰漫著一股消毒水混合陳舊木料的氣味,日光燈管發出穩定的白光,將一切照得無所遁形。
每隔十幾步就有一名持槍哨兵,目光像釘子一樣釘在每一個經過的人身上。
於桑被帶進二樓一間不大的會客室。室內陳設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角立著一個鐵皮檔案櫃。
“於隊長,請坐。”帶路的少尉說完便退了出去,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於揚沒有坐下。他走到窗邊,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向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停著兩輛軍用卡車,車燈己經熄滅,發動機蓋上還殘留著餘溫。幾個日本兵正蹲在車旁抽菸,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他摸了摸那個特製的紐扣,上面裝著那個微型攝像頭。
不到一分鐘,門被推開了。
南造芸子走了進來。她己經換下了開會時的軍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和服便裝,腰束得極緊,襯出身形凹凸有致而利落。
身後的門再次關上。現在,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於桑,久等了。”南造芸子在桌邊坐下,伸手提起茶壺,給兩個杯子都斟滿,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於揚從窗邊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卻沒有碰茶杯。
“南造少佐深夜相召,應該不是為了喝茶。有什麼緊急事情是必須要現在說的,還得來憲兵隊說?”他的語氣中帶著些許不滿。
他有不滿的底氣,他這個緝私隊長是被趕鴨子上架的。他只要不是抗日分子,就憑季榮卿的面子,沒人會為他抱怨兩句就翻臉。
他在“無償加班”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上發發脾氣,更能顯示出他好吃懶做,不求上進的本性。同時也是對日本人的一種試探。
南造芸子對他這性子己經摸到了三分,也不介意。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他。“於桑,今天抓的那個劉星怎麼樣了?”
“命暫時保住了,不過不能用磺胺,隨時會因為感染而死。”於揚見南造芸子依然淡然,也端起眼前的茶喝了一口。
“你覺得明天能審訊他嗎?”南造芸子問道。
“醫生說不行,可能會讓他傷口崩裂。不過我覺得無所謂,不能說還不能寫嗎?”於揚放下茶杯問道:“對了,胡忠業那些人抓到了嗎?”
“晚了一步,讓人給跑了。”南造芸子搖頭。
“胡忠業是怎麼收到風的呢?他們很顯然是倉皇撤離,根據車行附近的人說,他們是三點左右突然消失的。我們是兩點半左右判斷出他們可能在車行藏身,就算是有內鬼也不會這麼快傳遞訊息並逃跑吧?”
於揚有些疑惑的摸著自己的下巴,一臉的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