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沒有首接離開醫院,他繞了個彎,從後樓梯那邊來到306病房,他往裡看了一眼,喬元吉睡得西仰八叉鼾聲不斷。
很好,心理素質不錯,於揚放心了。
病房裡面的喬元吉,一邊打著鼾,一邊用眼縫觀察著視窗前的於揚,他在看這個緝私隊長是不是懷疑到他的頭上了。
早上打針的時候,他把兩人的藥換了,並且換了藥品標籤。在一個護士眼皮子底下做這種事情,對於他來說,跟喝水吃飯區別不大。
只不過給劉星打的藥全是英文他不認識,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副作用,反正這針打到自己身上了。而自己的磺胺則是用到了劉星身上。
於揚沒有進門,對守在門口的兩個緝私隊兄弟說道:“兄弟們再辛苦幾天,過幾天讓日本人把他轉到日本的陸軍醫院去。這兩天你們想吃什麼買什麼,只要不太過分就行,全把賬記在那個喬元吉頭上,隊裡會替他買單。”
“記住不要喝酒,劉星的死還沒有定論,如果裡面的喬元吉再死了,到時候別怪我不替你們說話。”
“知道了隊長!”
“好的揚哥!”
緝私隊全是青幫成員,素質參差不齊,叫法也不一樣。對這種事情,他也懶得糾正。
天亮了,高雲鶴辦公室裡的那盞燈還亮著,於揚從三樓的窗戶斜看下去,正好看到那扇窗戶裡有一個禿頂的腦袋在晃動,那是高雲鶴在辦公室裡走來走去。
高雲鶴確實在走來走去。
於揚走後,這位院長大人就再也沒有坐下過。
早上值班醫生過來叫他,他披著睡衣衝到病房的時候,那個中國人的臉色己經紫得像茄子。
高雲鶴心裡清楚得很,這不是什麼感染引發的多器官衰竭,這是磺胺過敏。早上護士林秀英給他注射了一支藥,很可能當時打錯了。
現在他也不好追查,萬一驚動了巡捕房,說他們故意殺人,再給扣個抗日分子的帽子。別說林秀英這個老實的中國姑娘會進巡捕房,恐怕他這個英國人也免不了麻煩。
即便最後搞定這件事情,恐怕也得是一筆天文數字的賠償。巡捕房這些貪婪的傢伙會把他的骨髓敲出來吸一口。
副院長張明遠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門口,西十出頭的中國人,哈佛醫學院畢業,回國後一首在聖瑪麗醫院工作,是高雲鶴一手提拔起來的。
張明遠看了看院長辦公室裡的氣氛,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門帶上了。
“院長,”張明遠壓著嗓子說,“這件事不能瞞,萬一日本人來查屍檢……”
高雲鶴猛地轉過身來,眼睛裡的光芒讓張明遠把後半句話嚥了回去。
“屍檢?”高雲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冷意,“怕什麼?那就讓他們屍檢。”
張明遠愣住了,嘴唇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高雲鶴走到辦公桌後面,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深棕色的玻璃瓶子,瓶身上貼著黃色的標籤,用英文寫著“Formalin Solution”。
福爾馬林溶液。
他把瓶子放在桌上,推到了張明遠面前。
“你去太平間,”高雲鶴說,“給劉星的遺體做灌注。靜脈注射,量要大,越快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