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西五聲才收住，伸手摸了摸自己胸口那撮露出來的金色汗毛，眼睛眯成一條縫，打量著於揚。
“於老闆，我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他收了笑，身體前傾，兩隻胳膊撐在膝蓋上，距離一下子拉近了半米。兩人之間只剩一張茶几，連對方襯衫第二顆釦子上的線頭都看得清。“你說得對，貨沒問題，價格也是真的。這批貨不是我從市場上收來的。它壓根就沒上過市場。”
他壓低聲音，於揚注意到他連語速都變慢了，每個詞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批貨是美國海軍部庫存補充訂單。我走了一點……內部渠道。所以價格可以做到這個數。”
“不過，在這次生意成交之前，我想麻煩你幫個忙。”
“哦？”於揚笑了笑，這個價格只要貨沒問題，自己就是佔了大便宜。
可他知道如果有人故意讓你佔便宜，往往後面就會給你準備一個大坑，就看你有沒有本事邁過去。
“摩根先生，說來聽聽，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於揚清楚這麼貴的忙可不是個小事，所以他沒有一口說死自己肯定會幫忙。
“是這樣的，後天晚上我會有一批貨物經過你的地盤，希望你能高抬貴手。”
摩根盯著於揚的眼睛，於揚可以隱約感覺到他有一絲絲緊張。他不禁皺了皺眉問道：“摩根先生，看樣子你的貨物很難開口言說是嗎？”
“是一批工廠拆下來的機械。”摩根並沒有隱瞞，他知道第一次合作必須坦誠，否則今後的合作就泡湯了。於揚也不是傻子，不託底的東西誰敢輕易放行。
於揚清楚他為什麼偷偷摸摸往法租界運機械。
日本人在上海各大工廠打著“中日合辦”“委託經營”的方式強取豪奪，強行在工廠入股，控制經營權和利潤。
名為合作，實為侵吞。
有些與軍事密切相關的產業，甚至首接採用‘軍管理’的形式首接由軍部控制或者委託給日本財閥進行管理。強行剝奪經營權和利潤盡歸日方。
溫和一點的就採用租賃和收買，付給華商的都是不斷貶值的日本軍票。
如果不合作，就首接扣帽子強行封廠，首接將工廠機械裝置盜拆盜運，一部分運回國內，一部分首接堆積在虹口。
有些有氣節的中國商人，就會委託有能量的人，首接把工廠搬到法租界或者搬到後方。
這種對於自己人有利的事情，於揚當然沒理由去多管閒事。何況他們緝私隊的主要任務是抓抗日分子，剩下的也就自己搞搞走私。
大部分時間他們是不會去查走私的，這塊是法租界的蛋糕，他們就算查抄出了什麼走私物資，也是法租界拿走大頭，日本人頂多喝點湯水。
因此日本人對緝私這方面的業務並不上心，於揚完全可以說不知道。
“我以為是什麼違禁物資，原來只是機械裝置。”於揚點了點頭，“我可以幫你這個忙。”
於揚並沒有多問下去，他不問可以裝不知情，以後就算事發了也能甩鍋。問了之後不管，那就是對日本人的‘忠誠’不純粹。
這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能讓你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運走的也不會是什麼重要工廠。
日本人認為重要的工廠，早就被“軍管理”了，根本運不出來。
“痛快，和於先生談生意就是痛快。”
“藥和器械是敲門磚。”摩根把手收回去，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兩下，發出篤篤的悶響。“我想跟於老闆談的第二筆生意，才是今天跟你上樓的真正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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