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聳了聳肩,動作幅度很大,像是一件西裝外套不太合身。
“於老闆,我說過,我不問你給誰買,你也別問我從哪拿。生意就是生意。”
於揚靠回沙發裡,雙手交叉放在腹前,閉了一會兒眼睛。包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滴答地走。大約過了十幾秒,他才睜開眼睛,目光平靜而堅定。
“磺胺和奎寧,我先要全數。器械我也要了。”
於揚有些心疼,不鏽鋼的玩意兒,這個年頭賣這麼貴,比藥品還要貴得多。
摩根從茶几下層翻出一個筆記本,飛快地記了一行。
“軍火的事,”於揚的語氣放得更緩了,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我需要三天時間安排船和人手。象山港那邊的錨地,你提供的座標我會派人去實地勘測。日本人的海警船最近在那一片活動比較頻繁,每月陰曆十五前後會有一艘巡邏艇從舟山方向過來,具體航線我要確認了才能給答覆。”
摩根點了點頭,又把那艘船的名字和無線電呼號寫在一張新紙上,摺好推到於揚面前。
於揚沒有馬上收,而是拿起來,藉著燈光看了看摺痕,確認沒有被拆開過的痕跡。雖然這張紙是摩根當面折的,但這是他的職業習慣,任何時候拿到任何紙張,第一反應都是檢查是否被人做過手腳。
“三天後的晚上八點,我等你。”摩根站起身來,整了整那件略顯隨意的格紋西裝,順手把襯衫最上面的扣子又解開了一顆,好像剛才繫上是出於某種禮節,現在談完生意又鬆了回去,
“如果你來,就是沒問題;如果來不了,或者派了別人來,我就當沒談過。”
於揚也站起來,把手伸出去。摩根的手再次像老虎鉗一樣握上來,掌心粗糙,指節粗大,虎口有厚厚的老繭。那不是寫字或者數鈔票磨出來的,那是常年握槍的痕跡。
“成交。”
兩人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才各自鬆開。
於揚拿起酒杯,摩根也端起自己那杯,輕輕碰了一下。
樓下的爵士樂突然加快節奏,舞池裡男男女女跳的愈發熱烈。於揚從二樓的落地窗看到,卡琳娜穿著一身銀色的亮片長裙,和戴維斯在舞池裡熱情的跳舞。
看到戴維斯那副諂媚嘴臉,哪有法租界警務處長的威嚴。
“於先生,事情談好了,我們去樓下也熱鬧一下吧。”摩根來到窗前,看了眼樓下的舞池提議道。
兩個大男人如果談完正事,也沒什麼共同的興趣愛好聊的話,待在一個房間裡還挺尷尬無聊的。
“好啊,那我給你找幾個漂亮姑娘陪你跳……”
……
管秀萍把最後一件衣裳從晾竿上收下來,是一件小荔枝的小花裙子。
她把衣裳疊好,擱在藤椅背上。
灶間裡燉著湯。
小荔枝正趴在八仙桌上畫畫,她看了一眼,也沒明白畫的是什麼,只能隱約看出是個人。
門口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爸爸回來了!”小荔枝把筆往桌上一扔,光著腳就跑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