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亞酒店坐落在西川北路,緊鄰老靶子路,是這一帶少有的高檔去處。這裡三教九流雲集,日本人、洋人、華人商賈進進出出,熱鬧非凡。
組織上安排她住在這裡,確實是用了一番心思。
一是燈下黑。
越危險的地方,往往越安全。
這是大漢奸常宇青黃道會的總部,沒人會來這裡抓抗日分子。
二是逆向思維。
紅黨是出了名的窮,沒人會認為她們會在這種高檔酒店落腳。
楊雪辦完入住手續,乘電梯上了西樓。她的房間是421號,靠走廊盡頭,推開窗能望見半條街的景象。
她放下藤條箱,仔細檢查了一遍房間。
抽屜、床底、衣櫃、電話機底部,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在窗邊的藤椅上坐下來。
接頭的時間定在明天下午三點。
地點是酒店一樓的咖啡廳。
這一晚上楊雪沒睡好覺,她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女兒的身影。同時,於揚也沒睡好覺,他思索了一晚上,楊雪為什麼會路過家門而不入。
第二天,楊雪提前二十分鐘下了樓。
她選了一個靠牆的卡座坐下,要了一杯清咖。咖啡廳里人不多,角落裡坐著一個看報的洋人,吧檯邊有兩個穿西裝的男子在低聲交談。
楊雪端起咖啡杯,用杯沿遮住半張臉,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整個大廳。
三點整,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身材瘦削,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手裡夾著一卷報紙,在門口略頓了頓,目光掃向咖啡廳內。看到楊雪的卡座後,他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請問,”他放下報紙,語氣平淡,“這裡有人嗎?”
楊雪抬起頭,按照約定的暗語說:“我在等一個朋友,他姓孫。”
中年男人微微一笑:“我不姓孫,但我認識那個姓孫的。他讓我帶句話。‘桂花糕要雙份糖。’”
楊雪的心猛地一跳。
暗號對上了。
她壓低聲音:“老趙?”
那人點點頭,抬手向路過的侍應生要了一杯紅茶,等侍應生走遠了,才說:“楊雪同志,一路辛苦。”
“不辛苦。”楊雪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緊,“老趙,上面對我的任務……說了多少?”
老趙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紅茶,慢慢吹了吹浮沫,目光越過杯沿打量著楊雪。片刻後,他說:“你先說說,你都知道些什麼。”
“組織上告訴我,”楊雪的聲音壓得更低了,“讓我負責上海地下黨和新西軍之間的聯絡工作。還有一條線……是給共產國際的聯絡人打通交通線,有一批物資要從上海運到附近的根據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