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點了點頭,放下茶杯。
“大致沒錯。”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但還有一些細節,需要當面跟你說清楚。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晚飯後你到外白渡橋去,沿著蘇州河往西走,到乍浦路橋的時候,會有一輛黑色福特轎車停在路邊。你上車,有人帶你去安全屋。”
“明白了。”
老趙站起身來,拿起那捲報紙,臨走前又說了一句:“咖啡別喝太多,晚上會睡不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楊雪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廳門口,心裡隱隱覺得,今晚要談的事情,恐怕比她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晚上七點半,楊雪準時出現在外白渡橋上。
三月的夜風從蘇州河上吹來,帶著河水的腥氣和煤煙味。橋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輛黃包車拉著客人匆匆而過。楊雪裹緊了大衣,沿著蘇州河向西走。
乍浦路橋比外白渡橋冷清得多。橋頭果然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轎車,車燈沒有開,靜靜地融在夜色裡。
楊雪走過去,後排車門從裡面推開了。
她彎腰鑽進去,一個年輕女子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那女子約莫二十五六歲,梳著齊耳短髮,穿一件深藍色的棉旗袍,看起來幹練利落。
“楊雪同志?”她問。
“是我。”
“我叫林芝,老趙讓我來接你。”女子示意司機開車,又對楊雪說,“安全屋在虹口,離你住的酒店不遠,但更隱蔽些。”
車子在黑暗中穿行,七拐八拐地駛進一條窄巷。林芝帶著楊雪下車,穿過兩排低矮的里弄房子,最後在一扇黑漆木門前停下來。她抬手有節奏地叩了三下,又叩了兩下。
門開了。
裡面是一個不大的天井院子,正房的燈亮著。楊雪跟著林芝走進去,一眼就看到了老趙,他換了一身藏青色中山裝,正坐在方桌旁,面前攤著一張地圖。
“來了?”老趙抬起頭,“坐。”
桌上還坐著兩個人。一個是西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方臉膛,濃眉大眼,看起來像是個粗人;另一個是三十出頭的男子,白淨面皮,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穿著考究的西裝,像是商行裡的職員。
老趙介紹道:“這位是周大海同志,負責物資運輸。”他指了指那個方臉膛的男人,又指了指戴眼鏡的,“這位是陳文翰同志,公開身份是華豐洋行的副經理,負責經濟線和物資採購。”
周大海朝楊雪點點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楊同志,久仰。”
陳文翰則微微欠身,文質彬彬地說:“以後多聯絡。”
楊雪一一回應,在方桌旁坐下來。
老趙把地圖往中間推了推。楊雪看清了,那是一張上海及周邊地區的地圖,上面用鉛筆標註了若干線路和符號。
“楊雪同志,”老趙的語氣嚴肅起來,“你這次回上海的任務,就是打通上海到蘇北根據地的交通線。”
“確保人員、物資、情報能夠安全進出。這條線目前斷斷續續,很不穩定,需要你重新梳理和組織。”
“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我?”楊雪驚訝道。
她雖然有些地下鬥爭經驗,也在蘇聯經過了特訓,可讓她打通交通線,是不是有些高看她了?
“對,這件事非你莫屬。”老趙緩緩說:“因為這件事,需要利用你丈夫於揚的身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