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說到這裡，目光在楊雪臉上停留了幾秒。
楊雪心裡“咯噔”了一下。她明白讓她真正感到不安的部分，來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楊雪的脊背微微僵住。她來之前，組織上確實跟她提過於揚的事，他在法租界做緝私隊長。
現在上面想利用他的身份打通一條走私線。但是她不想把自己的家人捲入到工作中，尤其是他的女兒。
“老趙，”楊雪的聲音有些發澀，“這件事……能不能再考慮考慮？”
老趙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陳文翰推了推眼鏡，接過話頭：“楊雪同志，我知道你有顧慮。但這件事我己經做過初步評估，法租界緝私隊掌握著進出租界的水陸關卡，如果能利用於揚的關係，打通一條‘走私通道’，我們的物資進出上海就容易得多。”
“可是……”楊雪張了張嘴。
周大海在一旁粗聲粗氣地插了一句：“楊同志，我知道你為難。但咱們跟日本人周旋，那是刀尖上舔血的買賣。能用的關係，一個都不能放過啊。”
“不是我不願意。”楊雪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攥緊了，“是我丈夫……”
“聽說他是在給日本人做事，而且乾的是打擊抗日分子的工作，我……”
“我沒信心能夠說服他。我消失了兩年，也不知道他是怎麼想我的，況且……”
“我還沒想好怎麼回去呢！”楊雪知道這件事情沒得商量，頹然的說道。
她停住了，胸口像是堵著一團棉花。
這兩年，她無數次想象過回到上海、回到家裡的情形。於揚會怎樣？女兒還認得她嗎？
她想過很多種重逢的方式，但從來沒有哪一種，是帶著組織的任務，帶著“利用”二字的。更讓她堵心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在為日本人做事，竟然成了漢奸。
這些事情讓她沒想好怎麼面對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就算於揚重新接納了她，她和一個漢奸怎麼能生活到一起。
這些問題都是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大山，並不是輕易能跨過去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老趙的聲音放低了一些，但語氣依然堅定，“組織上調查過你丈夫，他被日本人扶持到緝私隊長這個位置上，不是他自願的。”
“而且他對抓捕抗日份子的工作，一首是處於消極狀態，一門心思就想著做生意，搞走私。”
“你作為他的妻子，應該讓他懸崖勒馬，把他拉回到正軌上，別讓他真的成為民族的罪人。”老趙頓了頓，又說道：
“而且，我們不是要你丈夫加入組織，也不需要他知道真相。我們只需要你以妻子的身份，回到他身邊，利用他的職務之便，在不驚動他的情況下，配合完成幾次‘走私’。”
楊雪垂著眼睛，沒有說話。
林芝從旁邊倒了一杯熱水，輕輕放在楊雪面前。
“老趙，”楊雪終於開口，聲音很低，“如果……我是說如果，出了紕漏，他會不會有危險？”
老趙沉默了幾秒。
“這個我不能騙你。”他說，“任何地下工作都有風險。但是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他，保護你們全家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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