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會面持續了近三個小時。
老趙把上海到根據地的三條現有路線逐一指給楊雪看,詳細說明了每條路線的優缺點、敵情分佈和聯絡節點。
周大海負責運輸,對沿途關卡瞭如指掌,一口氣說了十幾個必須注意的危險地段。陳文翰則介紹了目前經濟線上的一些情況,包括幾家可以使用的商行和碼頭。
楊雪一一記在心裡。
散會的時候,己經快夜裡十一點了。
林芝送她回新亞酒店,兩人沿著蘇州河往回走。夜風更涼了,河面上倒映著零零碎碎的光,像是誰把一把碎銀子撒在了水面上。
“楊姐,”林芝忽然改了口,聲音輕輕的,“你心裡不好受吧?”
楊雪腳步頓了頓,沒有回答。
“我也是做地下工作的。”林芝側過頭看著她,路燈的光落在她的臉上,年輕的眉眼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我知道這種感覺……”
“想把家人推開,又捨不得推開。想保護他們,可有時候越保護,越把他們拉得近。”
楊雪停下腳步,轉頭看著林芝。
“你結婚了嗎?”她問。
林芝搖搖頭:“沒有。我家人都在馬來西亞,我是偷偷跑回來的。”她低下頭,腳尖踢了踢路邊的小石子,“和你相比,我在上海沒有太多牽掛。”
楊雪沉默了一會兒,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芝的肩膀。
她忽然覺得自己的信仰還不夠純粹。
林芝一個小姑娘,放棄了馬來西亞大小姐的優渥生活,跑來上海提著腦袋幹革命,而自己卻有那麼多的顧慮和雜念。
“楊姐,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於揚那邊,”林芝斟酌著字句,“我聽老趙提過一句,說他這個人不簡單。也許,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楊雪一怔:“什麼意思?”
林芝卻搖搖頭:“我也說不清楚,他好像對於揚做過詳細的調查。”
說完,她回到自己的房間,留下楊雪一個人站在房間門口,望著樓道里的壁燈發呆。
回到房間,開啟行李箱,從裡面拿出一個布偶兔子。
楊雪盯著那隻布兔子看了很久。
也不知道女兒喜不喜歡兔子。
她走之前,女兒還太小了,自己連她喜歡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個媽媽做的很失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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