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讓鐵良把車停在憲兵隊門口。
鐵門崗哨比往常多了兩個，於揚報了名字，站崗的哨兵一個電話打了進去。不一會兒，一個穿黑色西裝的日本翻譯官小跑著出來，操著半生不熟的上海話把他往裡領。
“於先生來得好巧，南造小姐剛開完早會，這會兒在二樓會客室喝茶呢。”
於揚點點頭，把點心盒子換到左手拎著，右手的公文包夾在腋下跟著進了樓。走廊牆上掛著天蝗御影和幾幅浮世繪。上了二樓，翻譯官在南造芸子辦公室門前停下，躬身敲了兩下。
裡面傳來南造芸子清亮的聲音：“請進。”
於揚跨進門，南造芸子正坐在靠窗的矮桌旁，手裡捧著一隻青瓷茶杯，午後的陽光從她背後照進來，在她墨黑的頭髮上鍍了一層金邊。
“於桑。”南造芸子放下茶杯，嘴角彎了彎，“你們夫妻剛剛聚首，不在家陪夫人嗎？”
“嗨，我倒是想休息幾天，可這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找上門。”於揚把點心盒子放在矮桌旁邊，公文包擱在膝上，在對面坐下來。“倒是難得見少佐你這麼清閒，以往每次來，你都在案牘前工作。”
“忙裡偷閒而己。”南造芸子笑了，眼角的弧度很輕，像貓。
“少佐心情不錯，看樣子新亞酒店的事情，憲兵隊的定論上面己經認可了。”於揚也跟著笑，自顧自倒了杯茶抿了一口。
兩人在表面上，就像朋友一樣相處。非工作場合，南造芸子也不會擺架子，她清楚於揚的性格，雖然很會拍馬屁，但是也很要面子。如果像對待其他漢奸那樣讓他下不來臺，那他就會在任務中間使絆子。
關鍵這傢伙很油滑很聰明，有一萬種方法出工不出力。還讓你找不出任何責罰他的理由。
“多虧了你的主意，憲兵隊和特高課這次才能從新亞酒店的事件中把自己摘出來。”南造芸子盯著於揚的眼睛，笑眯眯的說道。
她知道於揚的性格，平時都是無利不起早的，而且他把自己隱藏的很深，除了金沙和她之外，工作之外他幾乎不怎麼和日本人來往。唯一來往勤快的，就是她自己了。
尤其是這傢伙非常油滑，也不去刻意攀附那些高層。比如憲兵隊司令官大木凡一多次誇獎於揚，可他從來不會順杆爬，趁機去結交。他對自己的身份有著清晰的認知。
就連竹下正三親自選他當緝私隊的隊長，可他也沒有刻意去攀附。能經常和自己打交道，也是因為兩人曾經在緝私隊‘同事’過。
“芸子小姐說笑了。您平時幫了我那麼多，這些都是應該做的。”
於揚說著順勢把點心盒子往桌中間推了推，撕掉外面的包裝紙，露出裡面的絲絨盒子，聲音放低了些：“這不，我專門跑來感謝你的提攜。”
南造芸子沒有立刻接話。她拿眼神在那紫檀木盒子上停了片刻，然後伸出兩根手指把盒蓋掀開一條縫。
一條幽藍的寶石項鍊安靜地躺在黑色絨布上。她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很細微的變化，但於揚捕捉到了。
“於桑這是幹什麼？這東西可不便宜。”她啪地把盒蓋合上，語氣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方才真實了些。
“少佐眼力真好。”於揚豎起拇指，“這東西是我師父季榮卿讓我送來的，感謝您對我平時的關照。”
“你師父？季榮卿？”
南造芸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她才慢悠悠地開口：“上海灘的青幫大佬給我送禮物，還真是一件稀奇事兒。咱們之間就不用繞彎子了，首說吧，什麼事？”
她清楚季榮卿這種人物，就連竹下正三也得把他當座上賓百般拉攏，自己一個少佐應該入不了他的法眼。
於揚也不繞彎子，把公文包開啟，將那幾沓日元鈔票放在桌上，整整齊齊碼成一摞。“緝私隊上個月的分紅，換成日元送過來，省得芸子小姐這邊再跑一趟兌匯。這個月的貨走得順，比上個月多了兩成，您點個數。”
南造芸子伸手撥了撥鈔票邊角，沒數。“於桑做事一向貼心。不過這點錢，還犯不上你親自跑一趟虹口。說吧，到底什麼事。”
她歪了歪頭，眼底浮起一絲玩味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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