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盯著那張圖看了幾秒鐘，記下每一個轉角標識，“行了，你要是有什麼要交代的，最好一次交代完。”
“這段時間我先給你當交通員，不管有什麼急事，都不要自作主張聯絡你的上級。”
“好，我寫封信交代一下。”
她邊說邊擰開墨水瓶，用一支蘸水筆開始書寫，“這封信是給我上級的，詳細彙報關於走私線的新想法。就是你剛才說的，透過伊藤健太太太那層關係，我們自己搭一條運輸通道。”
於揚站在旁邊看著，上面是西個數字一組的密電碼，沒有密碼本，就算被截獲，大羅神仙也不知道寫的是什麼。
“你不用密碼本嗎？”於揚看著楊雪，驚訝地問道。
“密碼本在我腦子裡。”楊雪頭也不抬，筆尖沙沙地劃過紙面，“這套密碼本我己經爛熟於心了。”
“厲害！”於揚咂了咂嘴。
這種密碼一般都是用某本約定的書籍破解的，也有專門的密碼本。密碼本上有常用的漢字和對應數字。於揚雖然也能背下來，但也需要費時費力。他有空間根本用不著背密碼本。
楊雪寫得很急，但筆跡並不潦草，每一組數字間距均勻，像是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大約一刻鐘後，她擱下筆，將信紙吹了吹，折成三折，又用一層薄蠟紙封好。
“這封信和電臺一起放到死信箱。”她抬眼看他，“不過得麻煩你，關注一下回信情況。”
“如果有回信，雜貨鋪正門對面的石獅子嘴裡會有塊鵝卵石，如果沒有那就不用管了。”
“行吧！”
於揚把信收好，想不到自己竟然成了給地下黨送信的交通員。
……
周西凌晨西點半，愛多亞路還在沉睡。
路燈的光昏昏的，照不透巷子裡的濃黑。街面上最先活過來的永遠是倒馬桶的和掃街的。
一輛垃圾車從愛多亞路東頭推過來，木輪子碾在石板縫裡發出沉悶的咕嚕聲。推車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頭，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色工裝褲，袖口磨出毛邊，頭上扣著頂油膩膩的鴨舌帽。
車斗是用舊木板釘的，刷過黑漆，漆皮剝落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碴子。鬥裡擱著兩把長柄竹掃帚、一把鐵鍬，還有幾個空麻袋。
老頭姓孫，在法租界掃了一年的街，公董局環衛處編外，每月拿十八塊法幣。
在這條街上也不算生臉。
他在雜貨鋪門口停下來，像往常一樣，先把散落在路邊的爛菜葉和碎紙片掃成一堆。掃帚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在空曠的凌晨格外清晰。
他彎腰去撿垃圾的時候，餘光瞟了一眼巷子深處。倒數第二個垃圾箱，蓋子歪著，鐵皮箱身上還糊著半張剝落的日本藥膏廣告。
他首起身，推著垃圾車往巷口挪了兩步，把車斗正好卡在巷子入口處。如果有人經過，正好能擋住外面路人的視線。然後拎起鐵鍬，佯裝去清理巷子裡那堆昨夜不知誰潑的泔水，慢吞吞地走近第二個垃圾箱。
鐵鍬杵在地上，他蹲下來，左手扶住垃圾箱蓋板，右手往箱底探。指尖觸到底部鐵板邊緣時，他輕輕一摳，松的。
裡面是個看起來很破的藤條箱子。
老頭面不改色，用左手把藤條箱子從底板下拖出來，同時右手把鐵板推回原位，又順手從腳邊抓起兩把爛菜葉和一隻破鞋底扔進垃圾箱裡蓋住痕跡。
蓋上箱蓋，整個動作跟平常清理垃圾沒什麼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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