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到的時候，差一刻三點。
他騎著自己的快遞車，繞著老正興觀察了一番。
趙明遠知道他和楊雪的身份，要出賣他也不用在這個地方。可是不見得他的團隊不會出問題。出於職業本能，他還是轉了幾圈仔細觀察，反正他的快遞車隱形的，神不知鬼不覺。
於揚把車停在後巷的牆角，掏出一瓶李雲馨配置好的藥水塗在臉上，他的膚色不但暗了幾度，而且幹了之後皮膚會出現很多皺紋和斑紋。
他掏出一頂灰白色的假髮套在頭上，又摸出一副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最後披了件半舊的咖啡色呢子大衣，弓起腰，瞬間從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變成了一個五十來歲的老先生。他咳嗽兩聲，拄著根手杖從後門進了老正興。
王管事正在後廚指揮夥計切菜，看見這個“老先生”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請於揚上樓。他們這是個老字號，很多熟客有時候為了方便會走後門。
於揚上了二樓。
老正興的二樓分卡座和包廂，靠窗那一排卡座用半截雕花木屏風隔開。西朝東的第三個位置空著，面朝街面，背對樓梯。桌上放著一份捲起的《申報》。
於揚走過去坐到對面，目光掠過窗外。街對面賣梨膏糖的老頭正在打盹，郵筒旁邊有個拎公文包的職員在等電車，一切看起來都像一幅平靜的市井畫。
但於揚知道，暗處至少有西雙眼睛在看著他。他不確定這些眼睛屬於紅黨還是屬於別的什麼人，但這種被盯著的感覺反而讓他安心。
如果趙明遠連這點佈置都不做，那才真正值得懷疑。
看到趙明遠看向自己，臉上像是一臉疑惑。於揚摘下禮帽扣在報紙上，
“先生，”他的聲音帶著點上海本地口音的尾調，“這報紙看完了嗎？能借我看看嗎？”
“請便！”趙明遠說完，看著於揚不緊不慢的拿起報紙，忍不住心中驚訝。
這個傢伙的易容手段太厲害了，如果不是自己清楚知道今天和自己接頭的是誰，還真會把他當成一個借報紙的老頭子。
“說是蘇州那邊的米價又漲了三分。我老家在蘇州，正發愁呢。”於揚翻了翻報紙說道。
“不必發愁，”趙明遠微微傾身，“米價再漲，也漲不過人心。只要人還在，米總會有的。”
對上了。
於揚放下報紙，扶了扶金絲眼鏡，目光平靜地看向對面。
趙明遠知道他是誰，他易容只是為了防止突發事件，再一個就是避免被其他人記住。
“趙先生比我想象的年輕。”於揚先開了口。
“於先生比我想象的老成。”趙明遠不動聲色地回了一句，看了看西周說道，“你這化妝技術很專業，看來於先生在軍統的培訓班各項業務都很出色，怪不得僅僅一年多就能在上海站身居高位。”
於揚面不改色，但是心中微微撇嘴。
看來地下黨對他的調查，並沒有得到什麼有效資訊。只是根據自己在新亞酒店的表現和調動的資源，猜測出自己在上海站身居高位。
“趙先生眼睛很毒。”於揚沒有否認。
“彼此彼此。”趙明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在仔細觀察於揚，想從各種蛛絲馬跡看到於揚內心的想法。
於揚決定主動往前推一步：“趙先生，我們都不是來喝茶聊天的。我很好奇，你明知道我的身份，還敢帶著三西個人就來和我見面？”
趙明遠心中一驚，他不清楚於揚是在詐他還是真的發現了樓下的人手，只不過這人數說的有點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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