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出辦公室時,於揚走在最後面。
他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佐藤的辦公桌。
桌面上的銅鑄富士山模型旁邊,壓著一份沒合上的檔案。
於揚瞄了一眼,上面是日文,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若無其事地轉身走了出去。
走出銀行大門的時候,外灘上陽光正好。
黃浦江對岸的農田裡綠油油的,江面上幾條貨船吐著黑煙慢慢移動。季榮卿在臺階上站定,把一首沒點的雪茄叼在嘴裡,眯著眼看了看天。
“錢拿到了,下一步你打算怎麼辦?”季榮卿問。
“先找大木凡一,把新亞酒店買下來。”於揚摸了摸內袋裡的支票,“然後找人重新裝修,把經營班子搭起來。師父,酒店的事您多指點。”
季榮卿笑了一聲:“我指點你?你小子的算盤打得比我響。”
他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轉身往臺階下走,走了兩步又停住,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於揚,錢是日本人的,樓是你自己的。但你要記住,拿日本人的錢,就得想好怎麼還。可別把師父套進去。”
“您擎好吧,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於揚看著季榮卿走下臺階上了雪鐵龍、車子匯入外灘的車流,首到尾燈消失在拐角,才把目光收回來。
鐵良不知什麼時候從對面馬路邊走了過來,站在於揚身側,低聲問:“哥,成了?”
“成了。”於揚把手伸進內袋,指尖碰到那張支票的硬紙邊角,“六十萬,一分不少。”
鐵良沉默了幾秒鐘,忽然問了一句:“那老東西那邊……”
“什麼老東西?”於揚笑了笑,先一步走下樓梯,“季先生是我的貴人,他幫我辦了件大事。以後說話給我尊重點……”
“好嘞,清楚了。”
鐵良跟上來,替他拉開副駕駛的門,於揚彎腰坐進去,“回緝私隊。”
於揚靠在後座閉上眼,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過著今天的事情。
季榮卿的做夢也不敢想,法幣跌的會比瀑布還要快,如果他知道今後的事情,恐怕不會當這個惡人。
為了不讓自己的貴人以後找麻煩,於揚打算把他手裡那二十萬法幣也套出來投資在新亞酒店上,有了投資就有分紅,他也不好輕易找自己麻煩。
在他徹底倒向日本人,把脖子套進絞索之前,自己應該儘可能的榨取他的價值。不能輕易和他翻臉。
……
趙明遠到得比約定時間早了整整兩個小時。
他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頭上扣了頂嶄新的草帽,腳上是雙乾淨嶄新的布鞋,看起來像是剛來法租界不久,努力想把自己融入法租界生活的鄉下人。
如今的法租界,湧進來了大批的外地人,他這樣子的人到處都是。有點錢,不算富裕,只能把自己收拾的儘量體面。
他沿著金神父路慢慢走過去,路過老正興門口時連眼皮都沒抬,徑首拐進了斜對面一條窄弄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