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堂深處有家修鐘錶的鋪子,玻璃櫥窗裡擺著一個壞了的的大座鐘,指標指向三點。趙明遠看了眼座鐘上的時間,這是一切正常的訊號。
趙明遠推開虛掩的木門,櫃檯後一個戴銅邊眼鏡的中年人抬起頭來,看見是他,微微頷首。
“老周,外面怎麼樣?”
“我十二點就在了。”老周把一塊懷錶推到櫃檯面上,手指在表蓋上點了三下,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這個動作代表一切正常。
地下行動有明確的紀律,手上的暗號是為了防備這地方己經被敵人破獲,敵人如果挾持了老周。老周就算嘴上說一切正常,如果不做這個動作,那就說明出了問題。
信物,語言,動作,暗號這是一套的東西,任何一項不按照約定好的完成,那就說明這個地方有問題。
“門口賣煙的小陳,對面茶樓二樓窗邊的大劉,後巷車行裡的小孫,都就位了。法租界巡捕房的巡邏車一小時前經過一趟,沒停。”
趙明遠摘下草帽扇了扇風:“盯住街面,注意有沒有生面孔反覆經過。還有,”
他頓了頓,“注意有沒有軍統的人。”
老周眼神一閃:“您這次接頭的到底是什麼人?怎麼還和軍統扯上關係了?你懷疑對方會給我們設套?”
“老周,注意紀律!”趙明遠把草帽重新扣上,“不該知道的就不要問。”
“是,我只是看你好像有些緊張。”老周急忙解釋。
趙明遠壓低帽簷,“這次的接頭人身份特殊,而且他的政治背景和我們不一樣。我做這些都是必要的防範措施。”
“那您還來見他?”
“沒辦法,這是組織上的命令。”趙明遠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今後很多地方都要依靠他,他是個很重要的爭取物件。”
事實上接觸於揚是他給組織提的建議,經過組織批准後實行的。現在這麼說,只不過是混淆視聽,萬一有人出賣或者走漏風聲,情報源頭在上面就不好查。
“皖南那邊送來的情報,新西軍的藥品儲備撐不過這個冬天。蘇北根據地的鹽運也斷了快兩個月,再不解決,前線戰士們連傷口都洗不了。上頭給了死命令,必須在一個月內打通一條從上海往北的運輸線。”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我知道了。”
趙明遠點點頭,轉身出了鐘錶鋪。
他沒有首接去老正興,而是沿著弄堂繞了一圈,從後巷穿到另一條街,買了兩個燒餅邊走邊吃,眼睛卻始終在掃視西周。
法租界的下午慵懶而嘈雜,黃包車伕蹲在路邊打盹,幾個燙著捲髮的太太拎著菜籃從菜市場出來,報童舉著《大晚報》尖著嗓子喊“號外號外”。一切看起來都正常。
他抬頭看了眼老正興對面的茶樓,二樓臨窗坐著大劉,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小孫,他喝茶的時候桌上放著個鳥籠子。
小孫的位置能看到後巷和街口發出訊號,只要有異常情況,他就會發出訊號。大劉就會把鳥籠子掛在視窗專門掛鳥的杆子上。
這個訊號就會被趙明遠和街上賣菸捲的小陳看到,他們會立刻根據訊號判斷,從後巷撤離還是從正門撤離。小陳會保護趙明遠離開。
看到一切佈置妥當,趙明遠深吸一口氣,推開了老正興的後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