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盤算這筆賬,新亞酒店當純粹的酒店太可惜那個地段了,如果真按照於揚的想法搞成了,那就是隻下蛋的金雞。於揚想把自己拉進去,不僅是想讓自己投資,更重要是想用自己的名頭壓陣,免得有人想要摘果子。
想到這裡,季榮卿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勾了勾,那笑容又淺又淡,轉瞬就沒了。
“你小子……”季榮卿搖了搖頭,拿起茶几上那瓶黃酒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就這麼有信心?”
“師父,我有信心。”於揚趕緊接話,“我們把所有的娛樂都集中到酒店內,那些大人物們享受起來才會更方便。”
季榮卿把酒瓶放下了,手指在瓶口上摩挲了兩下:“你這套說辭,對大木凡一也說過?”
“沒有。只跟師父一個人說過。這生意要是沒有您在背後坐鎮,我一個人撐不起來。”
季榮卿沒接這話,站起身走到書桌邊,拉開抽屜拿出一盒雪茄,點了一根叼在嘴裡吸了兩口。煙霧嫋嫋地升起來,他的臉藏在煙霧後面,看不太清表情。於揚坐在椅子上等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心裡默數著時間。
抽了大半根雪茄,季榮卿才重新開口:“你那個裝修方案,帶來了嗎?”
於揚心裡一鬆,趕緊從馬褂內袋裡掏出一卷紙,雙手遞過去:“帶了的,師父您過目。”
季榮卿接過來在書桌上展開,那是一張一米多長的新亞酒店平面圖,上面用不同顏色的鉛筆標註了各樓層的功能區劃。旁邊還有一張附表,列著每一項改造的估算費用。
季榮卿彎腰看了好一會兒,手指從圖紙上慢慢劃過,指著地下一樓:“這層做什麼?”
“溫泉洗浴,結合中國和日本溫泉的特色,打造一個奢華的洗浴場所。”
“西樓五樓呢?”
“賭場。”
“我打算從澳門請個專業團隊過來,幫我們經營賭場。”
現在澳門雖然有‘東方蒙地卡羅’之稱,但距離世界級賭城還有段距離。不過經營賭場方面,可比上海專業的多。
看季榮卿聽得認真,於揚繼續道:“一樓留一個活動大廳,其他改成高檔餐廳。”
“二三樓我打算搞個大型夜總會,上海灘數一數二的那種。”
季榮卿的指尖又往上挪了一層:“六樓七樓不打算動?”
“不動!”
“留著做高階客房。專門給那些願意在酒店過夜的客人準備的。”
季榮卿聽到這兒,嘴角又動了一下,手指在圖紙上敲了敲,沒說什麼,繼續往上移:“樓頂也有用?”
“開派對用的。夏天的晚上,在上面喝酒跳舞吹風,正對著黃浦江,夜景好看得很。我打算從法租界那邊請一個樂隊,每週來演出兩場。”
季榮卿首起身來,把雪茄按滅在菸灰缸裡,轉過身看著於揚。
他的目光有些複雜,裡面的東西於揚一時半會兒讀不太懂,有幾分欣賞,有幾分警惕,好像還有一點別的什麼。
“於揚,你這個方案做得很細,顯然下了功夫。”季榮卿走到茶几邊坐下,重新給自己倒了杯茶,卻沒喝,只是握著杯子暖手。
他是老江湖了,一眼就看出新亞酒店改造成這樣,絕對賠不了錢。關鍵在於能賺多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