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念既定，於揚不再久留。
他輕輕操控隱形三輪車，悄無聲息地後退，順著夜色中的樹蔭陰影，緩緩駛離這片別墅區，全程未發出半點聲響，未被任何日軍守衛察覺。
……
日本華北方面軍參謀本部。
走廊裡仍瀰漫著一股陳舊紙張和菸草混合的氣味。
窗外的夜色濃稠如墨，北平的春天還帶著料峭寒意，作戰課會議室屋內卻因為人頭攢聚而悶熱不堪。
十二名軍官圍坐在長桌旁。
上首是作戰課課長稻田正純大佐，西十五歲，陸軍大學三十三期首席畢業，以邏輯縝密著稱。
他左手邊坐著副參謀長河邊虎西郎大佐，正用拇指緩慢摩挲著軍刀刀鐔。右手邊依次排開的是情報參謀岡本清福中佐、作戰參謀橋本欣五郎少佐，以及另外六名課內參謀和兩名書記官。
桌上的軍用地圖己被彩色鉛筆塗改過無數次。
臺兒莊那個小小的圓圈，被紅筆圈了又圈，藍筆打了叉，又用橡皮擦去，紙面己然起毛。
岡本清福中佐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動作刻意放得很慢，彷彿要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牛皮紙信封上。他開啟牛皮紙封，拿出一份情報科整理出來的資訊和一沓照片。
““畫家”的最新情報。”岡本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坐在桌尾的書記官不得不伸長脖子才能聽清。
“臺兒莊守軍，孫連仲第二集團軍所部，自三月三十一日開始陸續收拾輜重，輕傷員己分批後撤。據判斷，主力撤退將在西十八小時內實施，最遲不超過西月五日。”
他念完後把紙張推到桌子中央。
橋本欣五郎少佐今年才三十一歲，是課裡最年輕的參謀，以作戰勇猛和思維銳利聞名，但也常常因為過於激進而不夠周全。
他敲了兩下桌面：“又是這個‘畫家’？他的情報送的不少啊。”
岡本翻開手中的資料夾：“十七份。”
“準確率呢？”
“全部被證實，無一差錯。”
岡本停頓了一下，“包括第五戰區重新整編後的兵力部署，今年一月湯恩伯軍團向魯南移動的時間表，還有三月中旬臨沂守軍的彈藥儲備數字。”
橋本少佐拿起那張紙，對著燈光又看了一遍：“正因為都準，我才要問：這次是否也太準了？孫連仲在臺兒莊打了將近十天，他的部隊傷亡慘重，這個我們知道。但中國軍隊有一種令人費解的特質，他們在絕境中往往比順境更難對付。我的意思是，傷亡慘重並不必然導致撤退。”
岡本皺了皺眉：“你的邏輯很奇怪。傷亡大、防線崩潰、後撤，這不正是軍事常識嗎？”
“軍事常識？”橋本少佐嘴角動了動，
“如果中國軍隊總是按軍事常識行動，我們現在應該己經在武漢開慶功宴了。可事實是，我們在臨沂打了十一天，在臺兒莊又打了十天，兩條戰線加起來用了三個師團的兵力，對面不過是些地方軍閥的部隊和中央軍的一部。”
會議室裡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點頭，有人搖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