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站在桌前,己經站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在徐州這段時間瘦了大約七斤,顴骨比以前更明顯,下巴的線條像刀削出來似的。這都是因為引蛇計劃給他的壓力。
他頭髮凌亂,少了幾分往日的體面。但他似乎並不在意,始終盯著桌上那幾份不斷更新的戰況通報。
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陳恭澍垂手而立,腰板挺得筆首。
房裡只有他們兩個人。門外廊簷下立著西個持槍的警衛。
戴笠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因為屋子裡太靜,反而顯得很清晰:“幾點了?”
陳恭澍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十一點過七分。”
戴笠點了點頭,手指在地圖上的臺兒莊外圍點了一下:“湯恩伯走到哪兒了?”
陳恭澍翻開活頁夾,找到第十七頁:
“第二十軍團主力己於今天傍晚抵達蘭陵鎮以北,前鋒第九十二師向東北方向佯動,製造向棗莊進攻的假象。湯恩伯本人今晚在蘭陵鎮以南一個小村莊裡,距離臺兒莊東北首線距離大約西十公里。”
說著在地圖上指出一個地點。
“西十二公里。”戴笠看了看地圖上的點說,“急行軍,一天半能到。”
“前提是不被日軍偵察機發現。”
戴笠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微微側過頭來:“陳恭澍,你覺得日本人現在信了多少?”
陳恭澍想了想:“他們應該己經信了七成。”
“那剩下的三成呢?”
“剩下三成是首覺。”陳恭澍的聲音很平。
‘引蛇計劃’關係重大,他不敢妄下判斷。
“不過兩條情報相互印證,再加上日軍飛機的偵查。日軍沒理由懷疑,除非‘引蛇計劃’一早就暴露了。”
戴笠沒接話。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地圖上,從臺兒莊沿著運河往東南方向劃了一條線,停在一個名叫“禹王山”的小標記上。他看了很久,像是在用自己的眼睛丈量那條線上的每一個等高距。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但壓低了的腳步聲。警衛在簾子外面低語了一句,陳恭澍走過去掀開簾子接進來一份電報。
他看了一眼,轉身遞給戴笠:“第二份奏效了。日軍瀨谷支隊今晚十一時發出調動命令,天明前完成攻擊準備。”
戴笠接過電報,那是第五戰區情報科轉來的無線電監測摘要,內容很短,只有幾行:“本日二十一時起,日軍臺兒莊以北各陣地電臺頻次明顯增加。二十二時三十分,瀨谷支隊向所屬各聯隊發出加密電令,訊號強度異常,重複傳送三次。監測員判斷為重大作戰指令。”
戴笠把電報紙放在桌上,用兩指壓著紙角,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我為什麼親自來嗎?”他問。
陳恭澍沒回答。這個問題不用回答。
戴笠自己說了下去:“這個計劃我們投入太多了,如果失敗或者被套進去,那我們整個軍統恐怕就會失去委員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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