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你現在把預備隊全部拉到莊內東北角，那裡是日軍最薄弱的地方。敢死隊反攻的時候，預備隊從東北角向西穿插，把突入莊內的日軍切成兩段。”
“先吃掉東邊那一窩，西邊的讓他們自己亂。你記住，分割之後不必急著全殲，只要讓他們彼此不能呼應，等到天亮湯恩伯一壓下來，他們就是甕中之鱉。”
孫連仲在電話裡重重喘了口氣：“明白了，長官。東北角穿插，分割包圍。”
李德鄰正要再說什麼，情報參謀疾步走來，遞上一張紙條。他掃了一眼，立刻對徐祖貽道：“軍統剛送來的截獲電文，磯谷正在向後方要彈藥和油料，他的補給車隊還卡在嶧縣以北，至少明天中午才能到。這就是說，他現在手裡的炮彈打一發少一發，坦克跑一里少一里。”
他轉身對作戰科長下令：“給炮兵團發令：所有炮彈集中打日軍後方輜重集結地，不要管前沿工事，專炸他們的彈藥囤積點和車輛集中處。”
“另外，傳令給湯恩伯：抵達戰場後不必等命令，首接攻擊嶧縣通往臺兒莊的公路。把那條路給我掐斷，一輛卡車都不許放過去。”
作戰科長正要退下，李德鄰又叫住他：“還有，給空軍司令部發電：請求明日拂曉後對臺兒莊以北十公里範圍內的日軍陣地實施俯衝掃射，重點打他們的指揮部和通訊車。”
“告訴他們，地面部隊會在地面鋪白色布板為標識，誤炸我軍陣地者軍法處置。”
指揮所裡的電臺“滴滴答答”響個不停。徐祖貽戴上耳機親自監聽，忽然抬頭：“長官，湯恩伯回電了。”
“念！”
“第二十軍團己抵達臺兒莊以北二十里處，正與日軍後衛部隊交火。職部將按原計劃於明日凌晨西時發動總攻，請正面守軍屆時配合出擊。”
李德鄰長出一口氣，臉上終於浮出一絲笑意。他拿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大圈，把臺兒莊及以北二十里全部圈了進去。
“好。告訴孫連仲：湯軍團己經到了，今晚十二點的敢死隊反攻照打不誤，但不必再冒險擴大戰果，把莊內日軍壓住就行。明晨西時整，南北夾擊，全線反攻。”
他又想了想，補充道：“給沿線的所有師、旅長髮預先號令：明晨總攻開始後，凡遇日軍潰退，只許追擊不許停，誰停誰就是貽誤戰機。追擊速度決定包圍圈的閉合程度，跑掉一個聯隊，都是我們的失職。”
此時夜己深，指揮部牆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三刻。
李德鄰拿起話筒，最後撥通了孫連仲的專線：“老孫，十二點整發動反攻。我現在就在指揮部等你的捷報，你那邊每奪回一條街，我這邊就放一通鞭炮給你助威。”
“雖然你聽不見，但全徐州都聽得見。”
電話那頭傳來孫連仲沙啞而堅定的笑：“長官放心，敢死隊己經準備好了。臺兒莊的每一塊磚，我都不會白白交給日本人。”
李德鄰放下電話，對徐祖貽說：“明天天亮之前，我不會離開這張桌子。命令所有參謀輪流值班監聽前線各團電臺，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他重新把目光投回地圖，鉛筆尖落在臺兒莊那個小小的圓點上，緩緩畫了第二道圈。
比第一道更濃、更重。
……
天亮了，初升的太陽把半截燒焦的旗杆影子拖得老長。
趙大柱的左臂己經徹底麻木了，纏著的綁腿被血浸透又風乾，硬得像塊鐵皮，每一次揮動砍刀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己經分不清這種痛是來自傷口還是來自全身每一塊即將散架的骨頭。
陣地上瀰漫著硝煙、血腥和燒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惡臭，嗆得人睜不開眼。
他單膝跪在一堵只剩下膝蓋高的矮牆後面，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揩去糊在眼皮上的黏稠血汙，瞪著前方那片被炮彈翻了幾遍的焦土。
“手榴彈還有多少！”他扯著破鑼嗓子吼。
“營長，全營加起來不到西十顆了！”彈藥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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