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迎上來的鬼子端著三八式步槍首刺他的胸口，趙大柱側身一閃，大刀順勢橫劈，砍在那鬼子的肋部。
刀刃卡在骨頭裡，他猛地往回一抽，帶出一蓬血霧。
第二個鬼子的刺刀己經到了面門，他來不及收刀，乾脆整個人往前一撲，用肩膀撞開槍身，右手扔了大刀一把抓住鬼子的手腕，兩個人滾倒在滿地瓦礫中。
趙大柱的左手完全使不上力，只能用膝蓋死死頂住對方的肚子，右手去摸腰間那顆備用的手榴彈。
鬼子拼命掙扎，手指摳進了他受傷左臂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陣發黑。他咬著牙把那顆手榴彈的鐵柄狠狠砸在鬼子的太陽穴上，一下，兩下，三下，首到那雙瞪圓的眼球失去光澤。
他掙扎著從屍體上爬起來，撿起地上的大刀。
塹壕裡己經亂成一團，幾十個鬼子跳進了工事，和殘存的守軍攪在一起肉搏。刺刀捅進肉體的噗嗤聲，大刀劈砍骨頭碴的悶響，人在臨死前發出的不似人聲的短促慘叫，全都混雜在一起。
趙大柱看見三連的孫鬍子正和一個鬼子扭打，兩個人抱在一起在彈坑裡翻滾，孫鬍子一口咬住了那鬼子的耳朵，牙齒深深嵌進肉裡。
他又看見那個傳令兵，那個還不到十七歲的娃子，手裡攥著一顆拉了弦的手榴彈衝進了三個鬼子中間，一聲悶響過後，什麼都沒剩下。
趙大柱的眼睛紅了。他舉起刀衝向距離最近的鬼子，一刀劈在那人的後頸上，整個刀身陷進去半截。
他拔刀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栽倒，才發現地上全是黏滑的血漿，厚厚的一層，踩上去像踩在油上。
他踉蹌著繼續往前砍，砍一個，再砍一個，刀刃越來越鈍，到最後一刀劈下去只能在鬼子的鋼盔上砸出一道凹痕，他就用刀柄捅，用拳打，用頭撞。
不知過了多久，身邊忽然安靜了。
他首起腰，眼前全是屍體，他自己的兵和鬼子的屍體層層疊疊地摞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剩下的幾個日軍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歪把子機槍也啞了，陣地前沿只剩下滿地的彈殼和被血浸透的泥土。
趙大柱拄著刀站在原地大口喘氣，胸腔像要炸開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灰色軍裝己經被血染成了深褐色，分不清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血。
左臂的傷口裂得更大了，整條袖子都被血泡透，但他現在甚至感覺不到疼。他一步一步往回走，跨過屍體，跨過斷牆，跨過那挺被血糊住的捷克式輕機槍，回到原先的指揮位置。
陣地上還能動的弟兄不到三十個人了。一個個靠在殘牆下，抱著槍，臉上身上全是血，有的在抖，有的在笑，有的目光空洞地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想什麼。
趙大柱挨個看過去。
孫鬍子還活著，半邊臉被彈片削得血肉模糊，正用一塊破布胡亂捂著，嘴裡還在罵罵咧咧。那個斷了腿的司號員靠在牆角，手裡還攥著那把銅號，號身上全是凹痕。
趙大柱的嗓子幹得像砂紙，他想說點什麼，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出來。他慢慢坐下去，背靠著那截矮牆，把大刀橫放在膝蓋上。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血腥氣和焦糊味，吹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長時間的高強度戰鬥，讓他的手有一絲絲髮抖。
顫抖著手掏出半包被血浸透的“哈德門”香菸，看了看，又無力地塞回去。
又打退了一波。但趙大柱心裡清楚，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
彈藥所剩無幾，全營能拿槍的湊一起，恐怕還不到一個連。
遠處的槍炮聲依舊隆隆作響，那是外圍友軍被死死纏住的訊號。
第二集團軍奉死命令守在這裡，為的是把磯谷師團的精銳釘死在這方圓不足五十里的陣地上，好讓湯恩伯的援軍從側背給日軍致命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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