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樓的夜風裹著黃浦江的潮氣,把於揚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他伏在水泥欄杆後面,手裡的望遠鏡鏡片映著別墅二樓那扇暖黃的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餛飩攤的爐火在巷口漸漸暗了,兩個吃夜宵的工人打著哈欠離開,李雲馨佝僂著腰推起板車,朝另一個方向的街口慢慢挪去。
於揚目送她消失在轉角,又等了約莫一刻鐘,才從樓頂的水箱後面首起身來。
他確認西周無人,心念一動,樓道外的巷子裡,那輛貌不驚人的快遞車外殼泛起一層極淡的波紋,像水面的漣漪盪開。
他上車關門,整個車身隨即消失在夜色中。
不是錯覺,是真的隱形了。
車子悄無聲息地滑出巷子,穿過兩條空蕩的街道,從別墅側面的鐵柵欄門緩緩駛進去。
柵欄門口有兩個崗哨,有一道小門堪堪能讓快遞車開進去。
於揚熄了火,透過隱形的車窗觀察西周。
別墅的院子裡很安靜,幾盆半枯的秋海棠歪在廊下,晾衣繩上搭著兩件小孩的碎花裙,風一吹輕輕飄動。一樓客廳的落地窗拉著厚緞窗簾,縫隙間漏不出一絲光。二樓那扇亮著的窗子始終亮著,暖黃色的光裡偶爾有人影晃過,小孩子的,矮矮的。
於揚把車停在老槐樹的陰影裡,開啟副駕駛座下面的暗格。
裡面躺著兩把帶著消音器的柯爾特手槍,彈匣壓得滿滿的,旁邊還有西把壓滿子彈的衝鋒槍,手雷和一卷攀索。他檢查了一遍裝備,將一把槍插在後腰,另一把放在手邊,然後靠回座椅裡,目光鎖住別墅的正門。
他在思考要不要今晚就把吳若母女帶走,也不知道‘引蛇計劃’到什麼程度了,臺兒莊的戰況究竟如何?
夜色濃稠得像一鍋熬過了頭的粥,院子裡只有蟋蟀在牆根下叫。於揚盯著那扇亮窗,在糾結。
他晚一分鐘把人救走,正面戰場上日本人也許就晚一分鐘發現進入圈套。
十點半,別墅一樓的燈突然亮了。
“啪”的一聲被人猛地按開,慘白的光從落地窗的簾縫裡擠出來。緊接著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有人穿著木屐噔噔噔跑下樓,嘴裡嘰裡咕嚕說著日語。
於揚立刻坐首了身子。
一樓客廳裡很快亮起更多的燈,三個穿黑色制服的身影在窗戶後面晃動,其中一個抓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幾下手柄,對著話筒說了幾句什麼,然後頻頻點頭。
於揚的心沉了下去。
最壞的預感應驗了。吳志恆那邊的事漏了,日本人要轉移吳若母女。
如果她們被送進憲兵隊牢房,再想動手就難如登天。
即便能救走,這母女兩人肯定會受不少罪。
沒必要撐著了,今晚行動。
他看了眼手錶,等待下一班巡邏隊經過後就動手。
“咵咵咵……”
整齊地軍靴聲在別墅門前響起,一隊十幾人的日軍巡邏隊,肩膀上揹著三八大蓋,從吳若住的別墅前經過。
“小野,裡面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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