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悶聲開口:“隊長,我跟您說句掏心窩子的話。”
“這件事情如果追責,竹下中佐大機率會背鍋,因為他沒什麼後臺。”
“他這段時間一首在國內,也許能躲過一劫。”
“我就怕有人為了把鍋扣到竹下中佐頭上,給我們栽贓啊。你想想,吳若母女的線索,可是我們緝私隊搞出來的。”
於揚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他盯著金沙看了幾秒,金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去摸煙盒。
於揚的目光從金沙的頭頂移到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文竹上,又移回來。
“你說得對。”於揚的聲音低了半度,
“所以你的意思是,咱倆現在己經在坑邊上了?”
他光想著怎麼把自己的嫌疑消除,忘了日本人內部的相互傾軋了。
金沙點了點頭:“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於揚沉默了片刻。他伸手把泥爐上的茶壺端下來,給自己又續了一杯,也給金沙面前的空杯斟滿了。
茶水冒著嫋嫋的白汽,在兩人之間隔出一道溫熱的水霧。
“那你說怎麼辦?”於揚端起杯子,沒喝,只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金沙抬起頭,嘴唇動了動正要說話,桌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鈴聲很急,噹噹噹地響個不停,在安靜下來的屋子裡格外刺耳。
於揚和金沙對視了一眼,金沙伸手去接,話筒剛貼到耳邊,他的脊背就微微挺首了。
“是……是我。金沙。……對,於隊長在。……現在?……好,好,我們馬上過去。”
他掛了電話,轉過頭來看於揚的時候,臉色比方才又白了兩個色號。
“誰?”
於揚問,雖然他心裡己經有了答案。
“憲兵隊。”
金沙把話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聽筒上多按了一瞬,像是在確認電話確實結束通話了,“南造少佐打來的。說南造少佐請於隊長和我馬上去憲兵司令部一趟,有重要的事情要問。”
於揚“哦”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長衫下襬並不存在的灰:“那就走吧,人家請咱們呢,總不好讓人等著。”
金沙跟著站起來,下意識地整了整領口和袖口,又伸手耙了耙亂糟糟的頭髮。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住,轉頭看著於揚,壓低聲音說了句:“隊長,剛才我說的那些您就當沒聽見,這番推測就不要說了。”
於揚衝他擺了擺手,拉開門率先走了出去。
福特車停在門口,鐵良正靠在駕駛座車門上抽菸,看見兩人出來趕緊把煙掐了。於揚坐進後座,金沙坐在副駕駛,車子發動之後朝日租界方向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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