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動作其實很簡單,但圍觀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小孩子踮著腳尖往前湊,小臉蛋被糖爐的熱氣燻得紅撲撲的。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拐過街角的時候,看到路邊的牆上貼著一張手寫的海報,紅紙黑字,字跡歪歪扭扭但一筆一劃寫得極用力:
“今晚七時,弄堂口空地,慶祝臺兒莊大捷聯歡會。歡迎各位鄰里同樂。自帶板凳。”
下面還畫了一面旗子,畫得不太像,但那股認真勁兒透過紙張透出來,讓人看了忍不住想笑。
於揚走過那張海報的時候,伸手輕輕按了一下紙面,紅紙在春風裡微微晃了晃。
他穿過最後一條橫街,來到緝私隊。
一進門,裡面冷冷清清的,一首走到他的辦公室也沒見到一個人影。
他剛開啟辦公室的門,就看到金沙急匆匆走了過來。“隊長你可算來了。”
“今兒的人呢?怎麼冷冷清清的?”於揚問道。
“全被巡捕房借去上街維持秩序了。”
說完立馬解釋道:“我給您家打了電話,弟妹說你去白小姐那邊住了,我沒那邊的電話。就自己做主把人借出去了。”
“嗯!”於揚點點頭,推開門。
緝私隊表面上還是法租界巡捕房的一份子,這種時候上面調遣維持秩序,就算自己在也不好拒絕。
金沙那就更無法拒絕了,畢竟大家在法租界的地面上討飯吃,緝私隊就三十幾個人夠幹嘛的,很多時候需要巡捕房幫忙。今天拒絕了,以後匪徒端了緝私隊也沒人給出頭。
“進去說。”
兩人進門,於揚看了眼金沙,他頭髮亂糟糟的,掛著兩個大黑眼圈看起來精神憔悴。
於揚指了指沙發,示意金沙坐下說:“你昨晚通宵抓抗日分子去了?看著一夜沒睡的樣子。”
“抓什麼抗日分子?”金沙垂頭喪氣坐下,“您沒看到外面的動靜嗎?”
“看到了。”
於揚掛好外套和帽子,坐到金沙對面開始燒水泡茶,“咋的,臺兒莊的日軍戰鬥你指揮的?”
金沙無語的翻了個白眼。
“不是你指揮的。那戰場上的勝敗跟你有啥關係?再說了國軍只是一場區域性小勝利。你至於操心到一夜沒睡覺嗎?”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華北派遣軍司令呢!”
“我們這種小人物,把自己的生活過滋潤最重要,兩國的國運跟我們有啥關係,一個月幾十塊工資,你還操的心挺多的。”
兩人搭檔了一段時間,也基本摸清了互相的態度,兩個人都是想在這世道活的好一些。金沙在於揚糖衣炮彈的腐蝕下,早就沒什麼堅定的軍國主義立場了。
他本就是中日混血,在關東軍中活的戰戰兢兢的,來了上海和於揚搭檔後,日子過的不要太舒服。現在的他,只要完成上面的任務就行了,早就沒了以前的積極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