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棍在茶几上靜靜躺著,殘留的焦味散進空氣裡。
喬元吉在黑暗裡坐了約莫五分鐘,把前後左右都想了一遍,然後起身開啟衣櫃,衣櫃底部有一條金色黑紋的領帶。
這條領帶的顏色太張揚了,他從來沒戴過,因為這是約定好的暗號,只要他戴著這條領帶。那就說明自己陷入了危機之中,有暴露的風險。
這些只是備用的手段。他自從潛伏進來後,上面一首沒有啟用它,也沒有給他派聯絡人。休眠狀態下,他暴露的可能性太小了,除非是有人出賣他。
可是掌握他身份的人,是總部高層,沒理由出賣他。
他得儘快搞清楚,總部那邊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他雖然不知道他的聯絡人是誰,可他知道,他的聯絡人就在生活的周圍,靜靜地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這個人也許是弄堂口修鞋的,賣東西的,也有可能是他的同事或者鄰居。反正這個人他應該每天都能夠見到。
喬元吉把這條看起來暴發戶氣質十足的領帶放好,接下來的幾天就戴著這條領帶去上班。
窗外的紅光還在,那個抽菸的人影離開了。但喬元吉知道他只是換了個地方,也許轉到了樓後,也許縮進了更暗的角落。
他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面朝牆,閉上眼睛,腦子卻還在轉。
第二天喬元吉照常八點出門,臉上沒有半點異樣。
他穿了那件灰咔嘰布的西裝,皮鞋擦得鋥亮,手提一隻黑色公文包,他的領帶金燦燦的非常顯眼,和他的西裝不太搭。
他下樓時朝門衛室的張老頭點了點頭,說了句“張伯早”,然後邁步往街口走。
街對面茶館的二樓窗簾拉開了一半,他餘光掃到一個人影正站在窗後,手裡端著茶杯,姿勢很鬆弛。
他收回目光,正常轉彎,走進了街口那家賣生煎的鋪子,要了二兩生煎一碗豆漿,坐在靠門的位置慢慢吃。
他得按照以往的習慣,儘量讓每個人看到他這條領帶。
他沒有多看一眼,吃完了生煎,付了錢,起身出門,沿霞飛路往東走。
身後三十步外,灰布衫的中年人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前面一百米左右,一個戴禮帽的年輕人迎面走來,和喬元吉擦肩而過時低頭看錶,目光卻在他腰間停了一瞬。
喬元吉認出了那個人,是昨天在藥房玻璃裡看到的“看報紙”的那位。
換人了。
昨天跟了一路的鴨舌帽,今天的灰布衫和禮帽。訓練有素,分段換防。這說明南造芸子對他不是臨時起意的監視,而是安排了完整的輪班表。
上午九點半,他到了梅花堂,進門時和前臺的小周打了個招呼,上了二樓自己的辦公室。
他倒了杯茶,心中盤算著,日本人監視他說明是懷疑他了,但是還不確定。如果確定了,就不該是跟蹤監視,而是首接破門抓人。
也不知道他的聯絡人,到底有沒有看到他的視警。
南造芸子換上乾淨的制服,把幾份材料收進公文包,上樓的時候在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
臉色不太好看,但精氣神還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