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工作剛開始沒多久,弄堂裡又來了一幫警察。
於揚暗自鬆了口氣,這些傢伙終於來了。
領頭的是個法國佬,名叫辛姆森。
辛姆森是個高個子法國人,頭頂的頭髮己經稀疏得蓋不住頭皮,剩下那幾綹灰白色的頭髮被髮蠟梳得油光水滑,齊齊貼向腦後,在正午的太陽底下反著光。
他穿著法屬租界工部局那身深藍色的高階警官制服,胸口掛著三條綬帶和三枚獎章,最底下那枚是1918年一戰勝利紀念章,他總說那是“法蘭西的榮光”。
實際上他1918年的時候在越南西貢做稅務稽查員,根本沒上過歐洲戰場。
他身後跟著十個巡捕,都穿著同樣深藍色的制服,腰帶扎得緊緊的,警棍掛在右胯,個個臉色繃得像鐵板。是負責治安的安南巡捕。
剛才兩個小巡捕,在於揚和南造芸子面前插不上話,只能把身後的上司搬出來。
“於隊長!”
辛姆森的級別,沒人能攔住他。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雙手叉腰,胸脯挺得老高,“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是怎麼回事?”
他用法語說的。旁邊的翻譯趕緊用中文重複了一遍,語氣比辛姆森本人客氣了三分。
於揚看了眼南造芸子,臉上堆著笑,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打招呼。
“辛姆森長官,”
於揚先衝他點了個頭,然後指了指院子裡那口井和倉庫方向,“長官,剛剛鴻運茶樓發生了槍擊案,開槍匪徒跑進了這條弄堂。我是來搜捕匪徒的。”
於揚當然不能說他是來抓軍統的,事實大家都清楚,但是不能放到明面上說。
明面上緝私隊是法租界巡捕,又不是日本人的巡捕。挑破了就是外事糾紛。
“搜捕匪徒?你的手伸的夠長的。”
“報告長官,我在附近稽查走私,聽到槍響就追了過來。”
緝私隊也是巡捕,這種槍擊案件的情況下越權,也沒人能說什麼。如果人在附近,不作為才會被人找麻煩。
辛姆森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藍色的眼珠子轉了半圈,落在於揚身邊的南造芸子身上,“這些是什麼人?”
明知故問。
於揚介紹道:“這位是苦主,她遭受了刺殺,她的保鏢和匪徒發生了交火……”
“行了,”
辛姆森揮了揮手打斷了於揚胡扯,“這裡被我接管了,閒雜人等離開現場,於隊長,你的人可以走了,剩下的搜查工作交給我。”
“這個……”
於揚沒法拒絕,這種槍擊案子根本不歸他管,辛姆森的要求合情合理。他看了眼南造芸子。
南造芸子也知道,這時候和巡捕房不能起衝突。只要人沒當場跑掉,即便被巡捕房帶走了,也可以引渡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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