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帶裡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喬元吉繼續說:“現在情況很簡單。戰爭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但是我們可以決定自己的命運。”
“我們合作,大家活到戰爭結束不好嗎?中日之間無論誰勝誰敗,事實上跟我們這些跑腿打雜的沒多大關係。在我看來,能活到戰爭結束,享受天倫之樂才是正題。”
“而且,我們能幫你支付你兒子在德國的一切費用,包括他花天酒地的錢。”
竹下正三很久沒有說話。磁帶的底噪在空白處沙沙地流動著。
南造芸子坐在那裡,手指搭在耳機邊緣,掌心微微沁出一層薄汗。她對竹下正三瞭解不多,但是能預見到他的選擇。
“我怎麼相信你?”
竹下正三終於開口,聲音比先前啞了半度。
“您沒有選擇的餘地。”
喬元吉說,“神戶丸號的情報您給我,我交給軍統。這件事從頭到尾不需要您出面,以後查起來,所有的線索指向我,指向軍統,指向不了您。”
“更何況大家以後還要長期合作,軍統不會傻到殺雞取卵。”
長久地沉默後,耳機中傳來鋼筆在紙上書寫的沙沙聲,“希望你們信守承諾。”
“當然了,你會看到我們的專業性。何況,我以後也許會成為你的部下,要仰仗你在上海生存。”
然後,就聽見一個手提箱開啟的“咔噠”聲,“這筆錢,是我們的一些誠意。”
這時候,磁帶轉完了,後面的內容聽不到。
南造芸子在監聽間裡坐了很久,久到松田從外面回來時看到她還保持著同樣的姿勢。
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輕輕按著那盤己經封好貼上封條的磁帶,目光落在對面的白牆上,牆上什麼也沒有。
松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來,等她動了動脖子轉過來看他,他才邁步。
“課長,剛才查了探視記錄。”
松田遞過來一張紙,“喬元吉住院期間,一共登記過十二次探視。全是憲兵隊和特高課,以及法租界巡捕房的。”
“竹下中佐去了幾次?”
“兩次,喬元吉‘投誠’的一次,另外馬勳被抓後去勉勵過一次。”
南造芸子接過那張紙看了看,摺好放進衣袋裡。
“備車。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兒?”
“秘密電臺”。
她站起來,把那盤磁帶鎖進監聽間的鐵皮櫃裡,鑰匙拔下來攥在手心,“我要給土肥原老師報告一下,密級最高,內容我路上擬。”
松田怔了一下。
土肥原賢二,原奉天特務機關長、華北方面軍高階參謀,現在遠在北平,南造芸子要首接越級向他彙報,而跳過憲兵司令大木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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