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造芸子己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快去備車。”
黑色轎車從憲兵隊大院駛出,沿著虹口的大街往東開。
南造芸子坐在後座,膝頭攤開一本筆記本,手裡握著一支鉛筆,在紙面上快速地寫著發報稿。車窗外的上海街景往後退去,法桐的樹影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地掠過。
她一邊寫一邊在心裡把整件事重新過了一遍。
竹下正三是梅花堂的人。
梅花堂是土肥原賢二在上海創立的情報培訓機構,竹下正三代掌梅花堂。
如果竹下正三真的把神戶丸號的情報出賣給了軍統,那這件事情背後的責任鏈條,如果往上追,會一首追到老師身上。她必須讓老師提前做好準備。
她需要土肥原賢二先知道和判斷。先決定這件事是壓、是查、還是放。
車子在虹口一棟灰磚小樓前停穩。
這裡是特高課在上海的一個備用通訊站,但南造芸子平時很少用,今天為了避開憲兵司令部的監聽路線,她選了這條線。推門進去,樓裡只有兩個值班的報務員,看見她進來立刻站起來敬禮。
“發報。”
她把擬好的電文稿遞給報務員,“北平土肥原機關,特別加密頻道,密級為“親啟”。”
報務員接過稿子看了一眼內容,沒有出聲,轉身坐回發報機前開始操作。南造芸子站在旁邊等著,手指交叉著搭在腹部,眼睛看著發報機上那盞小燈一閃一閃地亮。
電文不長,大概一百多個字,她寫得很剋制。
沒有主觀判斷,沒有情緒表達,只有事實陳述。
磁帶儲存完好,聲音清晰,初步判斷無拼接偽造跡象。請求土肥原老師指示下一步處理方向。
“發出去了。”報務員摘掉耳機。
“等回電。”南造芸子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沒有要走的意思。
她等著的時候,腦子裡一首在轉一個念頭。土肥原賢二看到這封電報之後,會怎麼處理竹下正三?
現在,顯而易見,喬元吉就是竹下正三弄進來的,軍統用‘畫家’誤導特高課,導致蝗軍在臺兒莊的失利,這其中就有竹下正三的影子。
怪不得這件事情開了個頭,他就回了日本。
電報發出去大約西十分鐘後,接收燈又亮了。報務員開始抄收,筆尖在電報紙上沙沙地走。抄完後遞給南造芸子,她接過來掃了一眼,然後慢慢地折了起來。
電文很短,只有八個字:
“查實。勿聲張。等安排。”
南造芸子把電報紙摺好放進內袋裡,站起來往外走。報務員在身後問她要不要把電報歸檔,她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燒了。”
走出灰磚小樓時天色己經暗了大半,虹口街上的路燈稀稀拉拉地亮了幾盞。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吸了一口氣,虹口這個季節的空氣裡總帶著一股煤爐和飯菜的混雜味道,說不上好聞,但聞著讓人踏實,提醒她還活著,還在做事。
松田從車邊迎上來:“課長,回憲兵隊?”
“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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