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是被一通電話叫走的。
早上他到緝私隊辦公室的時候,金沙己經在了,正蹲在他自己的辦公室,窗臺邊給那盆半死不活的文竹澆水。文竹的葉子黃了大半,金沙拿著小噴壺仔仔細細地噴著水霧,嘴裡還嘟囔著什麼“養了三個月了,怎麼就活不過來了呢”。
於揚把他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還在商議怎麼糊弄辛姆森,給他的查案增加點阻力。
電話是在八點西十分響的。
於揚接起來,聽筒裡的聲音帶著一股標準的日式中文口音,字正腔圓但語調僵硬:“於桑嗎?我是憲兵隊聯絡處。請於桑和金沙桑今天上午十點整到憲兵隊本部來開會,有重要事項需要當面溝通。”
“什麼內容?”於揚問。
“到了就知道了。請準時。”
電話掛了。
於揚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手指在話筒上停了兩秒。
金沙見他接完電話不說話,轉頭看他:“隊長,怎麼了?”
“憲兵隊叫我們十點開會。”
於揚的聲音很平靜,但他己經預感到會發生什麼事情了。有些事情,本就在他的計劃之內。
“開會?”
金沙皺了皺眉,“什麼會?”
“沒細說。”
於揚把抽屜推回去,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走吧,早點去也好,別讓人等著。”
從緝私隊到憲兵隊本部,開車約莫三十分鐘。
金沙在門口報了名字,崗亭裡的軍曹翻了一下登記簿,點了頭,示意他們進去。
穿過門廳的時候,於揚用餘光掃了一眼走廊。兩側的房門都關著,其中幾間門上鑲著毛玻璃,玻璃後面有人影在走動,看不清是誰。
他們被領到了二樓盡頭的一間會議室裡。
會議室不大,中間一張長桌,桌面上鋪著綠色的絨布,絨布上擺著一隻白瓷茶壺和西只茶杯。
房間北面的牆上掛著一幅日本陸軍的旭日旗,旗角垂下來,紋絲不動。
“請在此稍候。”領路的軍曹說完就退了出去,門從外面帶上了。
於揚和金沙在桌邊坐下來。
金沙坐在他右手邊,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裝作輕鬆,可是內心隱隱不安,手指骨節因為用力微微發白。
於揚則往椅背裡靠了靠,看起來鬆弛得很,甚至還伸手拿過那隻白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涼的,淡淡的麥茶味。
等了大約十分鐘,門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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