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笠抬起頭來。他看到了周養浩的臉。
那張臉上所有的皺紋都在抽搐。顴骨上方的皮膚繃得發亮,嘴唇是半張著的,像是在用力呼吸又像是忘了呼吸。
“局座……”
周養浩開口說了兩個字,聲音啞得像是從砂紙上刮下來的。
“土肥圓賢二……確認死亡……”
他把電報稿紙雙手呈到戴笠面前的桌面上,然後後退一步,垂手而立。他的手指抖得厲害,紙邊在他手裡發出了細微的“簌簌”聲。
戴笠的目光落在電報稿紙上。手指忽然攥緊了稿紙的邊緣,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幾行字,像是在確認每一個筆畫都沒有認錯,每一組數字都沒有被抄漏。
“確認屬實嗎?”
“這是當歸小組傳來的訊息,目前日本人把訊息封鎖了。“
周養浩終於把那口氣喘勻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從胸腔深處擠壓出來的顫音,”昨夜凌晨兩點左右,上海憲兵隊招待所有抗日誌士潛入,先用毒氣彈將目標逼出樓外,後用重機槍掃射,都被老奸巨猾的土肥圓躲了過去。最後上車逃離出招待所時,座駕內被扔進去西顆手雷。“
“幾乎……屍骨無存……”
戴笠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這會不會是日本人的陰謀?”
說完他忽然大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響亮,像一道悶雷從胸腔裡炸開,震得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總是習慣用陰謀論的角度去看問題,尤其是‘屍骨無存’西個字加大了他的疑心。可是土肥圓賢二詐死毫無意義,反倒是能提振國府民心,打擊日軍士氣。
然後他又笑了一聲。這一次笑聲更長,夾雜著一絲沙啞的哽咽,喉頭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幹得好啊。”他的聲音己經重新壓穩了,但鼻翼兩側的肌肉還在不受控制地輕微抽動。
“孤舟那邊有沒有訊息?”
”回局座,還沒有。“
周養浩的嗓子依然啞著,但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己經壓不住了。土肥圓如果死在軍統手中,對大家來說都是與有榮焉。
”去把鄭介民和唐縱都叫來。“戴笠說,他的聲音在”都“字上加重了一下,像要把這個字咬碎,
”二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會。另外……“
他頓了一下,然後忽然提高了嗓門,幾乎是吼出來的,”把電訊科全體人員叫起來!從現在開始所有電臺頻道全部待命!“
周養浩應了一聲,轉身衝出了辦公室。
戴笠站在辦公室裡,雙手撐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孤舟……竟然把土肥圓賢二給幹掉了。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封電報稿紙,忽然又笑了一聲。
這一次他笑出了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他這輩子很少有的、近乎孩子氣的暢快。
土肥圓賢二,日軍陸軍中將,不但是日軍駐華最高的情報官,還是華北十五師團師團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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