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揚不置可否地等著他說下去。
“第二，你跟本地的地頭蛇關係也不錯。”威廉姆斯朝樓下方向努了努嘴，“你掌握著法租界的緝私隊，黑白兩道都要給你面子。”
於揚笑了一聲：“威廉姆斯先生把我調查得挺清楚。”
“知己知彼是做生意的第一課。”
威廉姆斯攤了攤手，“再一個，於先生年輕，有魄力。光著腳就敢接下新亞酒店，看的出來這個酒店以後會很賺錢。跟你這種有生意頭腦的人合作，強強聯合才是。”
威廉姆斯說的誠懇，但是言語間還是帶著一股子傲慢。
於揚對他的傲慢沒什麼意見，他在想自己要不要答應。他當然知道西藥賺錢，如果有必要他能把青黴素之類的東西搞出來。
可是這裡是敵佔區，於揚清楚自己製造西藥，那就是給日本人生產的，他之所以不想自己生產，就是不想便宜日本人。
於揚把茶杯裡的茶喝完，放下杯子，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態放鬆了些。
威廉姆斯這個人的底細他還沒摸清。怡和洋行是英國人的，現在英國人跟日本人表面中立實則敵對的局面擺在眼前，一個英國人突然跑來找一個跟日本人關係密切的中國人合夥開藥廠，這事情怎麼看都有點蹊蹺。
於揚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來：“威廉姆斯先生，承蒙你看得起。但藥廠這個生意我不懂，原料、裝置、技術、工人，我一樣都沒有，我拿什麼跟你合夥？”
“你拿你的關係網合夥。”
威廉姆斯向前探了探身子，手指在茶几上點了點，“資金和裝置怡和己經安排好了，工廠選在閘北一塊空地上，廠房蓋了一半，裝置從香港那邊走水路運進來，三個月內到位。”
“技術工人從印度調西個過來，本地再招三西十個學徒，培訓半年就能上崗。於先生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保證這家工廠從開張到投產再到出貨，一路通暢。”
於揚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雖說這傢伙說的藥廠規模不大，可這他媽不是天上掉餡餅嗎？
不，天上掉下來不一定就是餡餅，搞不好是運動員扔出去的鐵餅，你要是用嘴接，恐怕會砸掉一口大牙。
他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兩根菸遞了一根給威廉姆斯。
威廉姆斯擺手表示不抽。於揚自己點上，吸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緩慢地升起來。
他看了眼威廉姆斯握著杯子的手，“威廉姆斯先生，我能問一句實話嗎？”於揚隔著煙霧看他的眼睛。
“請說。”
“怡和洋行是英國最大的商行之一，在上海灘根基深厚。你們要想擺平日本人、緝私隊、碼頭幫派，有的是法子，花錢找關係就是了。為什麼非要找一個合夥人來摻和這件事？”
於揚的聲音不高不低，“你說因為我”通三道關“，這理由能說服別人，但說服不了我。你一個洋行代表，手下有的是能跑腿辦事的人，犯不著讓我分走一杯羹。”
威廉姆斯沉默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裡多了一分真誠：“於先生果然不是好糊弄的人。”
“好吧，我說實話。怡和洋行的另一個股東，倫敦總部那邊的對這項投資有不同意見，認為現在在中國的投資風險太大。所以這個藥廠不能用怡和的名義公開運作，需要找一箇中國人來做表面上的法人，出了事是”華資工廠“，跟怡和無關。”
於揚彈了彈菸灰，突然笑了笑：“威廉姆斯先生，我覺得你還是不夠真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