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強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剛一動,便牽扯到身上的舊傷,疼得他倒抽一口涼氣,眉心下意識地蹙起。
“公子醒了?”
一個輕柔的女聲從門外傳來,隨即,一個穿著青綠色宮裝的侍女端著水盆緩步進來,見他醒了,臉上露出幾分喜色,忙上前攙扶:“公子慢些,太醫說您身子虧虛,得好生靜養。”
蘇硯看著她陌生的眉眼,聲音沙啞得厲害:“這是……何處?”
“這裡是公主寢宮——玲瓏殿的偏房。”春桃小心翼翼地扶他靠在軟枕上,柔聲解釋,“昨夜是公主殿下將您從死牢接出來的,還特意請了太醫院的院判來為您診治,半夜子時還前來探望過呢。”
公主寢宮?
蘇硯一陣錯愕。當朝只有一位公主,是趙明曦無疑了。只是不知道自己這卑賤小卒怎能讓公主相助?
他垂下眸思忖片刻,想起昨夜隱約感受到陣陣冷香與落在自己額前的溫涼,意識到那正有可能是公主。只是自己那時幻生幻死,還以為在做夢。
“不知,如何稱呼姑娘?”他抬眸,溫聲問道。
“我是公主的貼身侍女,也是玲瓏殿的管事姑姑,公子喚我春桃便好,”春桃行了個禮,接著道,“公主一早就去上朝了,快晌午了,約莫還有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蘇硯心頭不由一熱。昨夜她忙到子時,又連夜將他從死牢帶回府中,還親自安排太醫診治……竟連好好休息都來不及,便又去了宣政殿應對那些虎視眈眈的朝臣嗎?
只是……不知公主要他這一條賤命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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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政殿內,氣氛凝滯如冰,偌大殿堂靜得落針可聞,連朝臣們的呼吸都放得極輕。
李遠率先出列,躬身沈聲發問:“公主殿下,臣聽聞昨夜殿下從死牢赦免罪臣蘇硯,不知殿下此舉,用意何在?”
趙煜恆當即蹙眉,正要開口駁斥“公主行事何須你置喙”,卻被趙明曦輕抬手打斷。
她眸色冷淡,唇角勾起一抹譏誚,聲音清亮,傳遍殿中:“李丞相訊息倒是靈通。本宮昨日閒來巡查死牢,見那蘇硯皮相清雋,合了本宮眼緣,便赦了他,收入寢宮做個面首罷了——怎麼?這事,丞相也要管?”
一語落地,殿內頓時炸開了鍋,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蘇硯?可是罪臣蘇方明之子,那個蘇硯?”
“可不就是他!五年前一篇《弄潮賦》名動京華,是個難得的才子啊!”
“公主竟要將罪臣之子納入寢宮做男寵……這,這也太不合規矩了!”
“林御史,您與蘇方明乃是故交,怕是也想不到,他這兒子竟落得這般境地吧?”身旁大臣湊到林湘身側,低聲議論。
林湘垂眸立著,一言不發。他實在猜不透趙明曦葫蘆裡賣的什麼藥,這般行徑無疑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而對蘇硯而言,這般折辱比一刀斬了他還要殘忍——以那孩子的傲骨,哪裡受得住這般輕賤。
李遠也萬萬沒料到趙明曦會如此直白坦蕩,一時竟語塞。他心裡清楚,蘇硯才學深厚,本是可塑之才,趙明曦偏給他安上個面首的名頭,分明是斷了他的仕途,讓他身敗名裂,再無出頭之日。
“這是本宮的私事,與朝堂無干。”趙明曦語氣漫不經心,指尖輕叩玉帶,話鋒陡然一轉,“本宮知曉蘇方明獲罪,可蘇硯不過是父債子償,自身並無過錯。倒是丞相,執意要將他斬於死牢,還做得這般隱秘——想來為了抓他,費了不少氣力吧?莫非,丞相是捨不得‘割愛’?”
這話一齣,殿內譁然更甚。“李相何時找到蘇硯的?”
“竟還要秘密斬首?此事怎的聞所未聞?”
“一個罪臣之子,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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