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可惜,這可是最新的,沾著熱氣兒的話本子,張小子才寫出來的!”錢三娘摸著封面,“這字寫得也好看,可虧了女子沒法子唸書。”
“那是張公子屙出來的屎呢,還‘沾熱氣兒’。”王芳雪嗤笑。
“啐,你太粗野了,難怪張小子看不上你。”錢三娘樂了。
“看不上是他沒福氣,他以後若看上了我還不嫁呢!”王芳雪搖頭晃腦,把手裡的面切成條。不過說到讀書,王芳雪倒是有些心動,她本來就伶俐,也只能自己偷偷跟阿弟學幾個字,只可惜書堂不收女學生,要不然她肯定學得比阿弟好。
“掌櫃呢?有沒有人!”一聲粗獷的男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渴死我了,有酒不?”
錢三娘急忙從後廚走到櫃檯,道:“有的有的。要幾文錢的?”
待走近了才發現是一個外域的人,絡腮鬍,高大威猛跟座小山似的,一進來好像整個一樓都暗了些。緊接著,後面又來了些許正常體型的人,但無一例外都是眼眶深、鼻樑高的外域人,看著像是第戎人。
“什麼幾文錢,好酒好菜快上!”
“巴圖爾,不得魯莽,這裡不比草原。”一個身著貴族服飾的男子瞥了大漢一眼,用第戎語道。
錢三娘嘴上,心裡猜測是第戎人,但熱情招呼道:“好呢好呢,這就上!”
“哥,我看著紫禁城繁華無比,我們能在此間多停留幾天嗎?”另一個穿著貴族服飾的女子一邊用手指繞著辮子,一邊偏頭問道。
錢三娘已經見慣了鬧事的,對付這種人不在話下。第戎每年年末都來使者,但使團還是頭一次在自己這小客棧落腳的,而且竟這般提前,不見得是什麼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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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朝吃了飯,趙明曦在紫宸殿整理著各大臣的年報,誰知她整理了一會兒,便來了個預料之外的人——禮部尚書。
“微臣是來謝皇上和公主的。”禮部尚書是個溫文爾雅的人,先是行了禮,再說了話。
趙明曦勾起唇角,知道他這是來投奔自己的,道:“怎麼又謝,朝堂之上,不已經謝過了?”
禮部尚書搖搖頭,道:“朝堂之上人多眼雜,只詞片語,不足以表微臣感激之情。公主殿下有所不知,微臣自任官當天,丞相就來找過微臣,軟硬並施,硬要微臣進入其派系。當年微臣剛入朝中,根基不穩,又沒有別的派系前來拉攏,上有老人下有小兒,實在沒法子才硬著頭皮應下這份苦差事。再後來,每年的科舉考試主考官竟都是丞相親自指派……臣心有不甘,卻又不知……不知找誰訴說。”
趙明曦安靜地聽著老臣的話,聽到尚書沒再繼續了,便決定來個下馬威:“所以,大衛這幾年,本應從政的人才,卻至今流落民間,甚至可能置身牢獄之中——”
禮部尚書聽聞此言,知道趙明曦暗指的是誰,也知道她在怪自己。當年蘇硯在寫出《弄潮賦》前就憑藉著文采小有名氣,其詩歌多有鬥志,讓人觀閱後便覺得心中勇氣斗升,但也不乏抒情的小令,帶著少年的憂慮和朝氣。眾人都當蘇硯參加科舉會一鳴驚人,在蘇硯參加科舉的那年,百姓全在榜欄圍觀,卻楞是沒看見蘇硯的名字。
這件事算是他為官以來最意難平的事情。考場上短短幾炷香的時間寫出的《弄潮賦》,其文采斐然如同紫微星降世,字句間滿是少年意氣,將家國抱負、民生疾苦熔鑄其中,讀來只覺蕩氣迴腸,讓人忍不住拍案叫絕。
那日他閱卷,第一眼看到蘇硯的卷子,便驚得險些打翻了案頭的茶盞。
這原是板上釘釘的狀元卷,只可惜同年考試的還有丞相的外甥,那題目原本就是丞相定的,更何況官大一級壓死人……
其實如果當年在勇敢一些,就直接越過丞相把那捲子給皇上看,蘇硯也不見得會落榜不中了。以蘇硯的才華,定不至於後面只是個能夠破例入宮的學士。
禮部尚書懊惱地閉上眼睛。趙明曦只覺得他的身影又矮小了幾分。
“公主所言即是,當年微臣失職,確為微臣的過失,還請公主殿下治罪……”說著,就要跪下。
趙明曦搖搖頭,道:“不,本宮這般與你說,便是信任了你。不過因為你的陣營和立場出了錯,導致有才之士沒能入朝為官為這天下、為百姓效力確為你之過。本宮罰你,以後每年都像今年的科舉一般,除了事事都要親力親為外,考試規模再擴大到原來的一倍,並不限男女,都能參加科舉,都能入朝為官。”
禮部尚書真是又驚又喜,竟是楞到說不出話了。
“你明日上朝便提出吧,新的科舉政策從過了春節便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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